“娘的,砀山贼怎会在这里?”
光头从腰上解下柴刀,又自车架上抽出一条哨棍。
柴刀下方活口插入哨棍,就成了一把长兵器朴刀。
手握着朴刀,却没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背后阵阵发凉。
“先莫动手,对面至少几十人。”刀疤脸摁下光头手中朴刀。
光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用胳膊肘擦了擦鬓角的汗。
贼寇也有段位之分。
有的盗匪本职工作是农民,农闲了出来搞副业打劫,那就是最低等的贼寇。
像是眼前这般堵住官道,光天化日之下几十人持刀带棒拦截马车,那绝对是悍匪!
这种悍匪对他们这些人贩子,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想到这里,光头止不住地颤抖。
相比之下,刀疤脸倒是冷静许多:
“先盘盘道,这里距离长风寺不远了,说不准这伙强人认识普惠大师,能卖面子放过我们。”
说话间,却听梆子声响,七八十喽啰都拖枪拽棒,飞奔到道路两侧排开。
为首壮汉头戴一顶卷檐镔铁盔,身披兽皮甲胄,手中横着泼风刀。
生得身长八尺五寸,腰阔十围,虎背熊腰,浑如铁塔。
一张脸长着蓝靛胎记,左半张脸青紫斑驳,宛如阎罗殿上的判官。
壮汉身旁一个瘦削汉子,头裹青布幞头,身穿皂褐窄袖衫,脚蹬鹰嘴快靴。
面似金纸,两颊无肉,鼻子高挺。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只眯成两条细缝,好像瞌睡未醒。
背后斜挂一张铁胎桦皮弓,腰间左插狼牙箭,右悬响箭囊,走起路来轻飘飘如踩云絮。
都说人不可貌相,可这两个强人头目扮相太过奇异,看着便不好惹。
两个人犯本就心慌,当下更是胆颤。
喽啰们围上前来,刀疤脸连忙欠身施礼:
“好汉们莫要动手,我兄弟二人欲往前方送货,经由贵宝地借一条路,可放我们过去,回来自当拜谢。”
紫面汉子冷笑一声:“俺便肯你过去,却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才行。”
光头连忙讨好道:“好汉叫我问谁?”
“问俺手里这柄刀!”
光头大惊失色,被刀疤脸一把拽到身旁:“敢问哥哥大名。”
一旁有喽啰答道:“俺们是砀山黑云寨好汉,问你话的是二当家「紫面阎罗」唐猛,你可听得?”
如此场面,便是没听过也得说听过。
刀疤脸立刻拱手:“原来是唐猛哥哥当面,我......”
话说一半,一旁的瘦削汉子出言打断:“车上的人,下来!”
在车内偷窥的李峥神情微动。
自己确信没弄出一丝动静,这都被发觉了,这眯眯眼好生敏锐。
“莫紧张,护好妹妹,跟着我就是。”
李峥嘱咐燕云一句,率先下了车。
四面八方数十名小喽啰的目光瞬间聚集而来。
燕云拉着女孩下车,李峥把两人护在身后,身体微微打摆,脸上也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
众盗匪见到三个神色惊恐的孩子,齐齐看向刀疤脸二人,眼中顿生厌恶。
“好嘛,原来是两个拐子!”唐猛手中泼风刀举起,“俺这大刀却是认不得你这等腌臜贼厮!”
眼见大刀要落在脑袋上,刀疤脸连忙讨饶:
“好汉饶命,俺们兄弟是替普惠大师送货。”
泼凤刀停在空中,唐猛皱眉道:“普惠大师?长风寺的普惠?”
刀疤脸见有戏,连连点头:“不敢欺瞒好汉,正是长风寺。”
“可有凭证?”
刀疤脸连忙从衣服里取出一锭银两:“这是大师给我们兄弟的定银。”
唐猛接过银锭,递给一旁的瘦削汉子。
后者查看后,耳语道:“的确是官造的锭子,成色很好,方圆几十里内除了官面的人,只有长风寺拿得出来。”
唐猛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刀疤脸:“你这银子不错。”
刀疤脸赔笑道:“好汉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唐猛笑而不语。
“还有这车驾、驽马,皆留给诸位好汉,权当做我兄弟二人的过路费。”
“只求好汉们借一条路,全了这桩生意,日后必有重谢。”
唐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厌恶人拐子,但更喜欢银子啊。
有这银锭、车马在前,也没必要为这两个贼厮,得罪了长风寺。
罢了罢了,放他们过去便是,至于那三个孩子......
这世道如此,只能算得他们倒霉了。
他刚准备借坡下驴放两人过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峥动了。
他弯下腰助跑,突然三两步蹿了出去。
却不是逃跑,而是如豹子般跃起,狠狠撞向刀疤脸的后腰。
刀疤脸没有提防,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声骤起,后腰传来一阵巨力。
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面前的唐猛。
这一幕太过突然,加上李峥速度极快,唐猛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泼凤刀,‘唰’的向上一撩!
刀疤脸自左腹到左肩被划出一道狰狞伤口,上方深可见骨,下方连着腹腔的皮肉翻出。
众人清晰听得‘哗啦’一声响,再看过去,白花花的肠肚流了一地。
“呃!”
刀疤脸瞪大眼睛,缓缓倒在血泊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峥。
李峥也被反作用震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和他对视。
眼见刀疤脸活不成了,唐猛惊得破口大骂:“直娘贼,做甚么?!”
而李峥做了此等胆大之事,却依旧冷静,甚至头脑更加清醒。
没有理会唐猛的喝骂,而是转向被吓得呆愣的光头。
高喊一声:“贼秃休跑!”
光头本没这般想法,却正当心神惊骇之际。
被李峥这么一激,迷茫地看了过来。
见李峥已经爬起冲来,一众山匪也齐齐也看向自己,顿时亡魂皆冒。
他急转回身,撩腿就要往路边跑去。
李峥怎饶得他,等到那些山匪反应过来,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妈的!老子九死一生穿越过来,不是来卖屁股做书童的!
而且,这两个人知道自己是从京城小院出来的,若是被赵家顺藤摸瓜找上来,很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此二人必须死!
想到这里,李峥加速向光头奔去。
嗖——
刚跑出两步,一道劲风自脸颊掠过。
再看前方的光头已跌倒在地,心窝处插着一根箭矢,箭尾的羽毛微微颤动。
好快的箭!
一箭穿心,神仙来都救不活了。
一众喽啰后知后觉,围了过去。
眼见两人没了气,唐猛急声问道:
“张隐兄弟,你做什么?”
瘦削汉子默默放下手中弓箭:“哥哥勿恼,死仇已经结下,斩草需除根。”
“直娘贼!”唐猛又骂了一声,转而走向李峥。
李峥不由得扎稳脚步,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唐猛并未动手,只是开口斥道:
“你这竖子胆子忒大,不怕死吗!”
李峥平静拱手:“被这两贼捉走也是死,兔急尚且咬人,何况人乎?”
唐猛闻言未怒,上下打量李峥,语气有些诧异:“你这厮看着白净,却是个有种的汉子。”
李峥没有言语,看着几个喽啰上来检查两个人贩子的尸体。
片刻后,喽啰对着唐猛摇了摇头,确定两人死亡。
唐猛挥了挥手:“罢了,俺看你顺眼,便不为难你了,逃命去吧。”
盗匪的目的是劫财,大多时候都不会要命。
如今财已经到手,没必要再杀人造孽了。
说罢,便带着一众喽啰向马车走去。
李峥却是一动不动,对着唐猛又是一揖。
唐猛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是何意?”
“哥哥在上,小弟李峥请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