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塔恩指挥部的内部比边境检查站更开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恢弘。
光星在l-900的带领下走进指挥部，纵向延伸大厅呈现在眼前，棚顶很高，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楼层之间没有任何颜色。
整个大厅灰蒙蒙、暗沉沉的，像是一块切割整齐的金属，从大门到大厅的尽头，有一条向上通行的台阶，台阶上方是个宽阔的平台，现在平台空荡黑暗，没有人站在上面。
电梯井直通向最顶层，电梯一直都在运作着，门开开合合，将乘客运向其他楼层。
在指挥部，霸天虎士兵的机型变多了，不再是单一的wmc型号。
光星猜想，他们大概是不同流水线生产的量产机。
烙印标记前的扫描与检查，在最底层的一个长条形的舱室内进行。一名军械员坐在极高的操作台后方，面前立着两块宽大的莹蓝色触控面板，面板旁边还有几个全息影像显示器，光芒呈现出复杂的几何图形。塞伯坦的文字在上方漂浮着。
这个霸天虎和酒保有些像。
或许在战争开始之前，元老院年代，酒保也是某种文职机器人，所以他才能处理庞杂的数据系统——
果然，光星又听到了那种疲惫不堪的声线。
“编号是什么？”
“是没有编号的拾荒者。”l-900说。
军械员的光学镜缓缓从数据面板上移开，机身向操作台下方探了探，似乎是为了看清光星他们。
接着他坐回原处，从控制面板中调取出另一个文件。
“拾荒者……哪个城市来的？”
l-900转动头雕，望向光星。
光星意识到现在应该是自己回答的时间。
“哦……尼昂城来的。”他说，“在尼昂城滞留了一个月，之前是震荡波的实验体。”
军械员半死不活的疲劳状态在听到震荡波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失踪。
他又从高台上方探身，这次正视着光星。
“震荡波的实验体？”
“野兽火种移植实验，”光星实话实说，“被抓走之前是涡轮狐貍，在实验室里得到了机体，现在自愿加入霸天虎。”
“震荡波的实验体为什么来我们这里登记？”
l-900说：“雷焰长官说这个拾荒者是新霸天虎，我只负责给他焊标记。”
“震荡波的军用公文许可呢？”
“没有，雷焰下达的命令。”
“雷焰写的条令有没有？”
“没有。”
“那么，除了雷焰之外的正式批准呢？”
“我只收到了一条命令，就是带这个拾荒者去焊标记。”
“你这个——”
l-900不为所动。
军械员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无法登记，”他摆着手说，“实验体——没有登记条令，没有出厂编码，难道登记名册要我负责吗？填你的编号，还是雷焰的名字？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来，这可是从震荡波实验室里出来的，如果需要查证，我是说如果，她只需要推卸一下就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下达过任何命令，而这东西——”
军械员细细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光星的方向。
“——这东西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光星的情感扇区中泛起了一丝惊讶。
对他们来说震荡波实验室里出来的都是些怪物吗？
像是外科医生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一样……
“这么说无法登记了？”
l-900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军械员说，“要么就让雷焰拿到正式批准，要么就向上级汇报，如果要登记震荡波的实验体，就需要震荡波的军用公文许可。”
“时间多久？”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过几天就拿到了吧，也有可能要等个把月。但是你能拿到一个通行证，让你在塔恩活动。但是不能出城。”
军械员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光星能看出他根本就不会去为这件事上心。把资料交给上级可能就再也等不到回音了……
不过……
光星寻找着震荡波实验室中的回忆。
那段回忆黑暗阴沉，充满痛苦，光星十分不愿再次想起，但是他不得不将回忆的画面调取出来，重新看到那黑漆漆的实验室，塞伯坦人的断头，交错复杂的管线以及寒冷的试验台。火种剥离手术疼痛难忍，他经历过了一次死亡，这个手术本来是用来折磨那个塞伯坦人的，或许震荡波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信手术能成功。
实验室里有震荡波记录的日志。
手术没有成功过。
在涡轮狐貍被抓来之前，震荡波或许已经进行了四百多次实验了。
难道……光星想到一种假设。也许，震荡波的实验只有涡轮狐貍这一次成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震荡波会处理。”光星说，他让自己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如同阐述一个客观事实，“火种移植实验很少成功。我是……有待召回并且等待进行后续跟踪实验的稀有实验体。”
军械员翻了翻光学镜，他回到操作台后方。
“那就把你上报给震荡波了。”
他往数据面板上输入了一大串文字。
通行证——
光星早就捕捉到了这个他需要的信息。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成为霸天虎。
炸弹项圈已经摧毁了，现在他不再受困。加入霸天虎的话，他就能得知爵士的信息，但是他的身份信息究竟是否被处理，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只要有通行证，他就能在塔恩任意行动，尽管无法走出这个城市……
但是他需要知道爵士现在被转移到了哪里。
l-900和光星一起等待着军械员输入信息，时间漫长地从面板不停响起的滴滴声中滚过。
“通行证已授权。”军械员疲惫地说。
太好了。
光星松了一口气，火种因为紧张而狂跳着。这意味着……他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没有项圈的限制，并且可以在城市里自由行动而不受限。虽然不能随意离开城市，但是塔恩比尼昂更大，毗邻锂原，南侧就是锈海，就算不离开城市，或许他也能找到容身之所。
就像涡轮狐貍总能找到藏身的山洞一样……
但是爵士怎么办？
爵士交给他的芯片怎么办？
光星凝视着军械员在屏幕上输入的那些塞伯坦文字，通行证生成的进度条正在加载中。
10%
35%
70%……
100%！这时，军械员忽然停了下来。
操作台上的全息影像以漠然的机械声音开始播报一条信息。
“全体霸天虎，前往中央大厅。”
军械员和l-900对视了一眼。
……
所有霸天虎，当然也包括预备役霸天虎。
光星和l-900回到大厅中。现在所有霸天虎都站在了大厅的两侧，队列整整齐齐，并且让出了中间那条通向台阶和平台的道路。
没有人说话，几塞分之后，甚至连脚步声也逐渐停止了。
看来整个指挥部的霸天虎都已经聚集在了大厅。
这些霸天虎中还有几个涂装颜色各异，并非量产机的机型。
他们站在最前方，距离平台不远的地方。
光星擡头看去。
雷焰也在这里，她背着双手，目光注视着前方，神色中看不出任何东西，一双红色光学镜冷漠而暗沉。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霸天虎士兵。
接着，光星看到一个过于熟悉的机体。
气体循环系统猛地停滞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
爵士也在这里。
不仅是爵士，还有其他几个汽车人，他们都被之前霸天虎用来制服光星的通电缆绳紧紧捆住，被迫跪在高台上，像是即将接受刑罚的死刑犯。
爵士的状态很糟糕，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酷刑。但是光星以前见过震荡波对那个陌生塞伯坦人的折磨，就算不是震荡波，其他霸天虎也不算是什么良善友好之辈。光星在检查站看到爵士的时候，爵士已经在拷问中强行下线了。
在光星来之前，说不定他已经遭受过更残酷的审问。
现在，爵士的护目镜亮着，朝向前方的地面，嘴角凝结了一些能量液的痕迹，外甲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刮痕。手臂的轴承仿佛脱扣了，所以他被锁链死死捆绑着，无法挪动半分。
光星的处理器中飞快的计算出无数条方案，但是没有一条可行。
数据芯片在他手臂的子空间里烫着他，他还没有完成爵士交给他的任务。
他还要完成吗？
光星想。
在霸天虎的老巢里，这个围绕着翘曲大炮，无数军事化量产机，以及霸天虎精英空袭部队的城市里，违抗霸天虎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他现在已经拿到了通行证。
爵士的光学镜虽然还亮着，但已经十分无神了。
说不定他当初要是没有看到光星而停留，现在也就不会被抓到这里。
指挥部的大门打开。
咚咚……
光星听到一阵沉重的、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
整个大厅无比肃静，门外的光线在地面形成一道拉长的梯形光影，随着脚步的靠近，一个拉长的黑色影子出现在光线的正中央。这个塞伯坦人格外高大，外甲厚重，右臂戴着粗大的融合炮筒，浑身上下几乎只有一种颜色，一种类似死亡般的银灰色。
而他的光学镜亮着令人胆寒的红光，胸甲前是醒目的霸天虎标志。
只有一人能让所有霸天虎都聚集在大厅。
威震天。
光星站在霸天虎士兵后方，他的机形完全被遮挡。威震天从他所在的位置走过时，光星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随着威震天的脚步隆隆震动。
威震天的身后跟着两名塞伯坦人。
其中一个有着醒目的红蓝白三色涂装，和最初抓住涡轮狐貍的那两个霸天虎机型一模一样。
……闹翻天和惊天雷。
光星的记忆扇区出现了这两个名字。
另一个，外甲则呈现出暗蓝色，头盔下方的护目镜和面罩将面甲遮挡得严严实实，无法让人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威震天一步接着一步走上那个高处的平台，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那几个汽车人，开口道：
“红蜘蛛。”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涂装最显眼的霸天虎听到自己的名字，向前走了两步。
“我们的人抓到了一伙汽车人，审讯原本是不顺利的，不得不说这些汽车人真是嘴硬，但是最后，我还是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来了他们不肯交代的信息，”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已经拿到了情报。”
“想不到你最终还是起了点作用。”
红蜘蛛看起来对这个赞赏并不是很满意，他看了一眼威震天，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露出了微笑。
“雷焰——”红蜘蛛命令道，“汇报。”
雷焰恭敬地说：“回禀威震天大人，红蜘蛛长官。我们从尼昂找到了一个拾荒者，通过对汽车人的审讯，我们发现汽车人原本想将情报藏在尼昂，但是拾荒者自愿为霸天虎服务，将情报主动贡献了出来——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那件武器埋藏的位置。”
光星看到爵士的头盔动了一下。
他湛蓝色的目镜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
而光星几乎是立刻读懂了。
……难以置信。
威震天转过身，他面向众多霸天虎。
“霸天虎们——”
他低沉的声音向一片肃杀的大厅扩散。
“我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彻底摧毁汽车人的武器，已经被找到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将归于我们！我将得到，并控制巴哈姆特的遗骸，使其为我们而战！用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荡平汽车人无谓的反抗。我们终将胜利！”
威震天咆哮道：“霸天虎！”
大厅内所有的霸天虎都激越地喊了起来。
“威震天万岁！”
“威震天万岁！”
“威震天万岁！”
光星旁边的l-900也加入了进去。在阵阵雷鸣般的热烈欢呼中，光星站在霸天虎士兵的后方，看向被俘的汽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