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是谁,”警车问道,“一个霸天虎?”
  爵士将目光落在警车的身上。他停顿片刻,但是没有说出有关于尼昂拾荒者和告密的事。
  “他应该不是霸天虎,”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霸天虎守卫尸体,又望向光星,“不如你来告诉我们吧,你是吗,小兄弟?”
  警车移走了枪口,但目光仍然冷静而警惕。
  看起来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给光星一枪。
  光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余光仍然注意着警车,他不确定警车是不是会斩尽杀绝,这样对于汽车人的处境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光星的肩甲被击碎了一半,线路暴露在外,盔甲缝隙间,已经开始萦绕起蓝绿色能量,缓慢地自我修复,普通塞伯坦人的光学系统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虽然如此,修复过程仍然疼痛难忍。现在,没有大量能量给他作为修复原料,伤口想要恢复如初,至少还需要几个塞时。
  汽车人们都在等着他开口说话。
  “我来这里,”光星说,“是为了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们。”
  他打开手臂上的子空间。
  手甲的金属刮擦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响。被关押的汽车人都看了过来,注视着光星的动作。
  光星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数据芯片。
  爵士惊讶:“等等,这个是……”
  “威震天难道不是已经拿到了情报吗?”警车问。
  光星走了过去。
  “上一次在雷云关,我没有时间把这个拿出来,丝锥他们还在盯着我,现在,任务完成了。你们可以拿上这两个霸天虎的枪,明天之前,从这里逃出去。”光星说。
  爵士微微张开了嘴巴。
  虽然他的护目镜遮挡住了光学镜,但他的动作停顿住,光星仍然能看出他的面甲上浮现出讶异。
  “这么说……”爵士思考了片刻,说道,“他们所说的泄密的拾荒者,并不是你?”
  不,确实是他。
  但那个情报是换向阀当初要卖给霸天虎的,和爵士的情报无关。
  “之前,在尼昂……发生了一些事情。”光星说。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爵士解释整个事件的经过,不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应该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光星上前两步,爵士也伸出手。
  他隔着铁笼的栅栏,将数据芯片拿走了,攥在掌心里,简单检查了一下芯片是否受损。
  完好无损。
  光星垂下光学镜。
  任务完成。
  只是这么简单的交接任务。时间间隔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光星感到火种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巨石忽然落地,紧接着,火种变得空落。
  爵士让他帮的忙,他已经完成了。
  这段时间,他被迫带上项圈炸弹,在油吧工作,捡汽车人的变形齿轮,打劫能量块,闯入外科医生的藏身地,又被霸天虎抓走……这一切,在此刻都像是仅存于记忆扇区中的影子,转瞬即逝。他一直在寻找爵士,几次濒死,但是死亡都没能带走他,而此刻,芯片终于交还到了爵士的手中。
  小小的芯片,此刻放在爵士的手心里,显得那么不起眼。
  终于,任务完成了……
  “说实话,威震天说拾荒者泄密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爵士说,他的语气轻松了起来,并且露出笑容,“不过有惊无险,我就知道我信对了人,谢谢你的帮忙,小兄弟。”
  光星望向爵士。
  爵士的这句话在他的中枢处理器中反复回响。
  信对了人……
  是吗……
  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他不属于任何派别,甚至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身份。爵士真的信对了人吗……
  光星收到了来自汽车人们的目光,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尼昂遇到的,爵士?”
  “是他吗?”
  “原来就是他啊!”
  “光星……像是传说中的星界一样。”
  “小伙计,你叫光星?”
  光星沉默地站在牢房门外,汽车人都向他的方向聚了过来。
  爵士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光星,虽然我很想听你说说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他说,“到时候警车和你都有危险。”
  光星后退了一步。
  他说道:“如果你们还想逃出去的话,就尽快行动。你们的牢房在地下二层,需要穿过巡逻的霸天虎,还有熔炼炉的外侧哨兵,以及空中侦查。”
  “我们不能尽快行动。”警车说,“擎天柱的消息还没有送过来。独自逃出工厂是不可能的。”
  “是的,我们有这么多人。”爵士说。
  “但也不是不可能……”光星说。
  他倾听来自门外的声音,金属撞击的脚步声来自很远的地方,他仍然能通过音频处理系统大致分析出巡逻兵的路线,只要时机准确,他们或许可以突破,穿过走廊,向外逃走。
  “门外,熔炉那个方向,还有霸天虎巡逻兵……我能听到,三人在东南侧,四人在西侧,他们都拿着武器。”他说,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如果想要逃走,就需要带上这些霸天虎的武器。”
  “总不可能一路抢武器,一路杀出去,”爵士说,“那样会有很多兄弟受伤牺牲。”
  牺牲……
  这个词对光星来说有点陌生。
  明明只有适者生存。
  无论是拾荒者,还是从前的塞伯坦野外生活,只要被落在后面的弱者都会死去,强者才能掠夺到更多的资源。
  涡轮狐貍拼命奔跑,才能生存下去,在地下城市生活的拾荒者,也虎视眈眈觊觎着他人管线里的能量液。
  没有人会在意别人的生命。
  没有人会在意别人是否会——牺牲……
  有人活下去就肯定有人会死去,生命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把计划告诉他吧,警车。”爵士说道。
  警车望了爵士一眼,他并不是很信任光星,但是他很快做出决断。
  “我们原本打算在行刑前行动,”警车说,“任务是救援爵士,那时所有汽车人都会被带去熔炼炉顶部的行刑台,我们的人在第六区让翘曲炮还有认证系统瘫痪,这样就能让飞船进入塔恩。”
  光星听得云里雾里。
  “进入塔恩?”光星说,“塔恩守卫森严,飞船怎么可能进得来?而且……如果威震天回来了怎么办?”
  “擎天柱安排的计划。他亲自将霸天虎从第七区引走了。威震天不会来了,我们趁乱混了进来。”
  听起来是汽车人领袖做的计划。
  光星仍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逃走。
  光星问:“你们怎么知道威震天不会来了?”
  “相信领袖。”爵士说,“擎天柱肯定会拖住威震天的。”
  “可是……”光星说,“已经有人察觉到你们逃走的计划了,雷焰和一个叫霸王的霸天虎,你们能确定,擎天柱,他计划是可行的?”
  “雷焰……”
  爵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陷入思索。
  “你的意思是,”警车说,“我们现在就行动。”
  “我认为,应该趁着霸天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逃脱。”光星说。
  “这是冒险,小家伙。”
  汽车人老兵说。
  “可是你们能逃走啊。”光星说。
  其余的汽车人面面相觑。
  “先别管计划了,”爵士说,他的护目镜看向光星,“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光星,之前在塔恩指挥中心,我注意到你站在霸天虎之中。”
  “呃,”光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因为……我是震荡波实验的产物。”
  爵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震荡波的实验产物?”爵士说。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在反复咀嚼这个词,护目镜的裂痕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光星最终还是决定告诉爵士:“我曾经……并不是塞伯坦人。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名字,没有编号。”
  “原来如此……”
  光星继续说道:“在经历震荡波的实验之前,我是锰铁山脉的涡轮狐貍。实验的时候,我才得到机体,变成了塞伯坦人。”
  他看了看爵士的反应。
  爵士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来敌意,反而笑了,表情轻松了很多。
  “这就解释了所有事情了,”他说,“所以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不太会说话。”
  光星点了点头。“其实只是不熟练而已……”
  那时他就已经能听懂塞伯坦人的语言了。
  “震荡波的实验都是极其残忍的,他改变了你的什么?”警车问。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汽车人老兵说。
  “是火种。”光星说,“火种剥离实验。”
  不少汽车人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人用手盖住胸甲前方,火种的位置。
  剥离火种相当于死亡。
  除了光星,没有人有过剥离火种,但仍然活下来的经历。
  “但是,”那名汽车人老兵说,“孩子,你是愿意帮我们的,对吗?不然你也不会放倒那两个霸天虎。”
  光星的视线向笼子里的汽车人飞快移动了一下。
  说话的正是他和拾荒者抢劫汽车人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兵。无论是爵士还是警车,多少都对他带着几分敬重。
  爵士忽然说:“杯子,我倒是有个新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爵士,”警车说,“a计划是领袖的,b计划是光星的,你在说的c计划成功概率更小。”
  “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万分之一。”
  “实际上,最开始,我就是为了这个计划来到锈海的,”爵士说,“之前在边境检查站监牢中的时候,我见过雷焰,她之前是南方战线霸天虎的轰炸兵,现在,却转为空降部队指挥官。霸天虎有三支空中部队,空降部队,追踪部队,还有轰炸部队,三支部队的总指挥是红蜘蛛,红蜘蛛也是追踪部队的指挥官,拾荒者——抱歉,就是你,光星,你是被雷焰抓来的,但是,以前她并不负责这些工作,她以前是轰炸部队的……”
  “南方战线。”光星重复道。
  他的机体记忆中有南方战线。
  战争的惨状,全军覆没的荒凉,红锈病带来的死亡,以及被逼到绝境时毫无生还可能的绝望。
  他的机体,最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南方战线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和雷焰有什么关系?爵士所提到的计划c又是什么……
  “莫非你也和雷焰见过了?”爵士问。
  光星点了点头。“是雷焰同意的交易,以情报换取我的霸天虎通行证。”
  “她想让你加入霸天虎。”爵士说,“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如果你就是震荡波的实验体……”爵士的面甲浮现出凝重的表情,他摊开手,露出掌心上的那块芯片,“……在边境检查站接受审讯的时候,有个负责刑讯的霸天虎,手指上的探针能从处理器中直接提取出信息,所以我将所有的记忆都删除了,放在了这块芯片中,而这个办法,是情报的提供者告诉我的。”
  “情报的提供者?……那是谁?”
  忽然,光星的火种变得无比滚烫,在他的胸甲下方熊熊燃烧着。
  怎么回事?
  仿佛他的机体带动着火种,让整个火种都因为强烈的不适而缩紧。
  他这是……怎么了?他的机体出了什么问题?
  颈部管线底部泛起了一阵冰凉的感觉,像是倒灌了一口冷凝液,在顺着他的胸膛流淌,通向机体躯干,将每一条线路冻僵。
  就如同他的机体早就已经死去了,只有火种还跳动着,激烈地挣扎着,想要逃脱出这个已死的躯壳。
  “那是一个从南方战线逃出来的汽车人战士。熟知霸天虎的审讯手段,也对霸天虎非常了解,因为他曾经就是一名霸天虎,后来被称为霸天虎叛徒。”爵士说,“我听到那名刑讯官说,他提取到了霸天虎叛徒的记忆。”
  “……”
  霸天虎叛徒。
  爵士继续说道:“诸多线索汇聚,我觉得他说的应该就是你,或者说,是那名汽车人战士。而雷焰,我们仍然可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