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面怪的战舰悬停在峡谷上空，与地面有一段距离，但是并没有用任何引擎驱动。
漆黑的、带棱角的战舰停在云层中。
与它们操控的那颗卫星一样。
只有死寂。
下方崎岖嶙峋的荒原呈现土灰色，淤积的云层让日光无法照向大地，本应该覆盖地面的植物所剩无几。沙砾弥漫，遮天蔽日。
音速峡谷看起来与未来的样子差不多。
甚至比未来还要更糟糕。
元祖们的飞行器逐渐靠近战舰，驾驶飞行器的仍然是锐天骁，其余的人光星也都认识：
先觉天，领导模块的持有人，他手中的那把剑是赛天骄为他打造的，剑柄镶嵌着领导模块；
经天纬，前去救援光星的元祖之一，金色的护目镜和手中的能量盾十分容易辨认；
马克西姆，银色长袍，绿色外甲，性格总能让光星想起那个从背后捅刀的丝锥……
说起来……
让马克西姆参与这场谈判真的合适吗？
他该不会把所有人都卖给五面怪吧？
驾驶室中，锐天骁身后的翅膀占据了整个舱室，他平稳地操控着仪器。
擎天柱同样手持一把巨剑，站在一位不说话的元祖旁边。
光星悄悄看了两眼。
这位元祖……看起来没有嘴巴，也没有头，只有胸甲和四肢……他的胸甲是整齐的四边形，厚重坚实，胸甲前方横着一条光带，稳定地亮着红金色的光芒。
好吧。
又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元祖。
在见过是四只光学镜的撷天萃，六只胳膊的无常天之后……
元祖无论长成什么样，光星都不觉得奇怪了……
光星移开目光。
“正在接近五面怪战舰。”锐天骁说道。
先觉天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飞行器挡风玻璃。
“检测。”
“未检测到第二艘。”
“谈判桌上的诚意。”马克西姆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肘部撑着膝盖，看向舷窗外的五面怪战舰，若有所思。
“准备登舰。”先觉天说道。
马克西姆站起来。
没有头的元祖擡起右手。
手臂的金属忽然开始重新拼接，发出碰撞的声音，从中裂解间，分成上下两只手臂。
接着，一阵嗡嗡震动之后，一把长矛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好像……
刚刚把自己的胳膊拆了下来，变成了武器。
光星：……
元祖们……没有什么最奇怪，只有更奇怪……
除了马克西姆之外，元祖们都携带了武器。锐天骁身后的翅膀宛如刀片。虽然不知道变形形态是什么，但既然他也是野兽金刚，那么他就可以变形出利爪和羽翼锋刃，作为武器。
五面怪们在战舰上等待。
飞行器降下高度，停在战舰甲板上，关闭引擎，打开舱门。
浓稠的静谧飘浮着。
刹那间，只能听到元祖飞行器散热的细微声响，白色的热气与高空冷空气相碰撞，形成一阵缥缈的薄雾。
无从知晓五面怪的战舰是依靠什么运行的，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马克西姆看了看经天纬，经天纬看了看锐天骁。
没有脸的元祖把机身扭向马克西姆。
擎天柱望着五面怪。
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先觉天。
五面怪的战舰上冰冷无比，光星再次听到了那种“咯塔——”“咯塔——”的声响。
没有节奏，期间掺杂着几乎无法被音频接收器捕捉的诡异尖啸。
许多怪物浮在甲板上，身体下方的触手距离甲板只有几寸距离，在空气中蠕动着。
那些悬浮的怪物比先觉天还要庞大。
此刻唯一比他们更高的是锐天骁。
元祖飞行器的舱门落地。
先觉天的手扶在腰间的长剑上，率先走了下去。元祖们跟随其后。
前方。
五面怪的战舰舱门打开了。
一条黑色的、管道般的长廊呈现在众人眼前，迎接元祖们的到来。
甲板上的五面怪，有其中三只转过身体，开始向管道内移动。
那意思应该是带领先觉天进入他们的战舰。
长廊深处只有未知的黑暗。
元祖们向前走了两步。
忽然间。
几条触手向他们刺来。
刷的一声，经天纬警觉地举起手中的能量盾，锐天骁的锋利的剑羽张开，无脸元祖将手中的长矛横在身前。马克西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只银色的手枪，指向其中一只五面怪的身体正中心。
只有先觉天和擎天柱没有动。
那些触手穿插在众人的之间，先觉天被隔绝在前方。
马克西姆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声，他盯着手枪指着的五面怪，擡起自己的左手。
他要使用原力了。
一瞬间，所有的五面怪都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咔哒，咔哒”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形成刺耳的噪音，仿佛是在愤怒地咆哮。
它们触手狂躁地甩动，浮动的高度威胁性地升高。
一瞬间，更多的五面怪从战舰的四面八方涌现，密密麻麻地形成漆黑的围墙，水泄不通。
光星的机体也僵住了。
他的记忆扇区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被撕碎的陆行鸟。
这些五面怪一拥而上的时候，它们会踏平一切。那些触手将缠住每一个人，捏碎他们的装甲，摧毁他们的火种。元祖们或许还有机会抵抗一段时间，但是他们正在五面怪的战舰上，谁知道这个战舰里还藏着多少怪物。
“马克西姆——”先觉天警告道。
“它们这是什么意思？”
经天纬问，他保持着作战的姿势。
“只让先觉天进入。”擎天柱说。
“我们不可能只让先觉天进入战舰，没有一点保护！”
经天纬叫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这样，它们也别想谈判了！”
“这是羞辱。”马克西姆说。
光星第一次见到马克西姆露出这样冷酷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元祖一直都是不动声色，说话轻柔。
“傲慢。”锐天骁嗟叹道。
马克西姆说：“傲慢至极。”
傲慢至极。
不让其他元祖进入战舰，只让先觉天进入——
这是一场公然挑衅。
几乎可以断定，它们要在这里杀死先觉天，然而其他元祖什么都不能做，还必须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让他们进入战舰，就是对他们的试探。
所以决不能妥协。
为了威震天和热破，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威震天和热破显然不是元祖们要寻找的“第十四人”，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来谈判赴约？
“马克西姆，”先觉天说，“你跟我一起来。”
马克西姆上前一步。
毫无疑问的，五面怪阻拦了他。
表面褶皱的灰褐色触手封堵成一面墙，横在他的面前。
马克西姆擡起手中的枪。
五面怪厉声尖啸。
“把枪交给幻天灵，”先觉天说，“光星，你也跟我来。”
光星忽然被点到名字，他指了指自己。
“我？”
先觉天亮白色的光学镜看向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头盔，直接望穿他的中枢处理器，看透他的火种。
为什么是他？
他不是元祖之一。
“去吧。”擎天柱说。
光星望了望周围的元祖们。
经天纬，幻天灵，锐天骁……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难看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携带武器的人，他可以变成涡轮狐貍，也可以保护先觉天的安全。
但是先觉天未免对他寄予了太多希望。
一只涡轮狐貍面对一整个战舰的五面怪能做什么？
他的爪子和尖齿再锋利，也会被五面怪的触手淹没，他跑得再快，也不能从五面怪浮在空中的战舰上飞走。
再一次地，光星撞上了先觉天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赛天骄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火种处于不稳定态，随时可能爆炸。时间不多了。
火种在胸甲下方跳动了一下。
一阵冰凉随着这阵跳动蔓延向整个火种仓。
他不仅和锐天骁是同类，可以变形出武器……
他本身就是武器。
光星的脚步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无法向前。
他看到马克西姆交出了自己的手枪，手枪被无脸的元祖吸收了，变形成了他的另一条胳膊……诡异……
马克西姆已经来到先觉天身边。
那个黑色的洞口宛如黑洞般深不见底，正在吞噬所有的光线。
一阵碰撞声从洞口深处传来。
“咯塔……咯塔……”
比其他五面怪发出的声音更加低沉，节奏更加迟缓。
巨大的影子从舱门里移动而出。
那东西身披漆黑的金属铠甲，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它和其他五面怪一样，具有数条粗壮的触手，但是触手却长了许多倍，在洞口内部飘浮着，像是在游动。
盔甲覆盖了粗糙的皮肤，皮肤则分布着凹凸不平的褶皱和纹路。
一块纯黑色的金属构成它的头盔，头盔下方的眼睛亮着绿光。凸起的长吻没有肌肉包裹，牙齿像是钉刺一样龇露而出，淡绿色的黏液在利齿间拉扯成丝，张开的口中还有一条触手般的管子，里侧分布着细碎的，密集的尖刺。
那些陆行鸟的火种，就是被这种管子击碎，然后吸取能量的……
光星想拔腿就跑，但是元祖们还在原地站着。
怪物的头颅转向先觉天。
它的嘴巴张开。
从中吐出一段低频率的声音。
这一次……
光星竟然听懂了。
“元祖，开始……即将……”
那是一种粗砺的，带着黏腻寒意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宛如一次低沉的重击。
却是塞伯坦的语言。
它用那种古怪而错乱的音调，拼凑出了一个名字。
“先觉天……塞伯坦，带来，交换……谈判……停战……”
“……”
死寂中只剩下五面怪发出的低沉“咯塔”的声音，那种诡异的呼吸声，似乎永不停息地重复着。
“马克西姆，光星。”
先觉天再次说，“谈判即将开始了，随我来。”
光星的脚步移动起来。
他的双腿仿佛失去知觉。
从五面怪之间穿过的时候，这些怪物的触手一条接着一条地收缩回去，让开的通路弥漫着沙尘般的浓雾。
光星能听到自己的换气系统痛苦地哀嚎着。
五面怪的战舰浮停在浓厚的阴霾中，他每走一步，都仿佛在走入死去的深渊。
他不是元祖之一，为什么要参与元祖的事情。
他不应该向前走。
擎天柱的视线似乎在跟随着他，所有其他元祖的视线都在跟随他。
先觉天比擎天柱还要高大，他走到先觉天的身边的过程，几乎像是踏过了无数个大循环。
“谢谢你，”先觉天说，“为塞伯坦做出的一切。”
他没有看光星，那双超新星般银亮的光学镜盯着五面怪战舰的走廊深处。
光星深吸了一口气。
五面怪恶臭的味道在他的气体循环系统里翻腾。
他也看向前方。
那个五面怪首领又钻进洞内，这个隧道格外巨大，黑色的四壁像是覆盖了一层油脂，节状的脉络随着隧道牵向黑暗中，像是生物的血管，运输着某种未知的事物。
“真恶心。”马克西姆轻声评价道。
光星吞咽了一下。
他的火种传来绞痛，机体内所有的能量液都在混乱地奔流。
先觉天走进长廊内，光星和马克西姆跟随向前，舱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扣合。
黑暗一下子将一切淹没。
气体循环系统的呼吸声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