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
  皇宫之中,森严的层层红墙之内,御书房中,沈钟绝正与皇帝对坐下棋。
  皇帝执棋放在棋板之上,清脆的落子声响起,“胜天遇那边如何了?”
  棋板之上沈钟绝一方已经逼近绝路,全力防守,“启禀陛下,已经覆灭。”
  皇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哦?大坊主那边可有消息?”
  沈钟绝摇头,“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皇帝最后一子放上,胜败已定,沈钟绝见状,作揖道:“陛下赢了。”
  皇帝叹了口气,“沈卿,你今日下棋格外分心,是有何时?”
  沈钟绝摇头,“无事,但是有些心慌,总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
  皇帝闻言笑道:“估计近几日太忙了,特许你明日休沐一天,下次再来陪我下棋时,可不允许再次分心。”
  沈钟绝:“多谢陛下体恤。”
  沈钟绝从皇宫内出来,路上便收到了来自于周管家的紧急信号,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则周管家不会轻易动用此信号。
  他微眯起眼睛,一层灵力浮在手上,随着动作一挥,空中浮现出一行字——后院,少主已进。
  随后,字迹逐渐消散于空中,沈钟绝也消失于宫中。
  回到沈府,周管家在门口等候,见沈钟绝回来,垂头道:“老爷,少主已经回到卧房。”
  沈钟绝脚步一顿,表情凝重,“他呢?”
  周管家知晓,“他”指的是困于院落内的沈既明。
  “依旧在院内。”
  沈钟绝眉头紧皱,“他和沈连云说了什么?”
  周管家摇头,“少主设下了阵法,隔绝声音,我不敢破阵。”
  周管家跟在沈钟绝身后,一路来到这偏僻的无匾院落。以前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短短一日的时间内,却来了这么多人。
  周管家自觉停下脚步,在外面等候。
  沈钟绝推开大门,时隔多年第二次踏入这里。沈既明站在院落中央,好似早就猜测到沈钟绝会来此,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吐出于他而言格外陌生的二字,“父亲。”
  沈钟绝打量着眼前这个多年未曾见过的儿子,眼里没有任何愧疚与温情,取而代之的是猜忌与冷漠,“沈连云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沈既明闻言,维持的表情有了一丝破裂,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眼前变得模糊,“父亲来此,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吗?除了这个问题,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了吗?”
  沈钟绝依旧冷淡,“你和沈连云说了什么?”
  沈既明骤然哈哈大笑起来,彻底模糊了视线,“我说了什么?父亲,你害怕我和弟弟说了什么呢?”
  沈钟绝皱起眉头,眼里浮现出浮躁,“我没有耐心问第三遍。”
  似是笑累了,心脏竟然痛到近乎无法呼吸。沈既明道:“好啊,既然父亲想知道我与弟弟之间都说了什么,那么我告诉父亲便是。”
  “我告诉弟弟,我们本是一胎双胞,只因他天赋高于我,他变成了光鲜亮丽的沈家少主,而我却被困于这方寸之地!并且,我原先是可以修炼的,现在却成为了无法修炼的废人……”
  话未说完,沈既明突然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只见沈钟绝满脸愤怒,“你告诉沈连云他灵丹的另一半是你的灵丹了?”
  话落,一道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
  闻言,沈钟绝脸上浮现诧异,手指僵硬松开,转头见沈连云站在远处,沈既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沈连云看着沈钟绝,曾经最敬爱的父亲,如此竟然变得面目全非,“父亲,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沈钟绝见状,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沈既明,“你骗我?”
  沈连云眼泪滑过脸颊,如同利刃划过心脏,“哥没有骗你,他确实和我说了那些,不过他说的是,他因为意外而受重伤,从此不能修炼。”
  “他从未告诉过我,他不能修炼的真相。”
  沈钟绝脸上终于出现慌乱,“连云,你听我说……”
  沈连云:“父亲!你刚刚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钟绝沉默,随后点头,“是的。”
  即使知道了真相,但再次从父亲嘴里得到确定,一种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怎么会这样?又为什么会这样?
  沈连云满眼迷茫,“父亲,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哥的灵丹给他?
  为什么要将哥困在此处?
  明明在今日之前,父亲还是一个疼爱他的好父亲,只是对于修炼较为严苛。
  难怪每次突破都必须在家中受父亲护法,原来原因竟是因为他抢走了别人的天赋。
  所以,他与那些依靠鬼影用灵丹炼制丹药助己修炼的人有无二样?
  沈既明只是一个凡人,即使沈钟绝控制了力度,对于他而言,依旧如同不可撼动的铁臂,许久才缓成功,五感这才重新感受外界。
  见是沈连云来了,加上对方的表情与沈钟绝突然的松手,看来是沈连云听到那句话了。
  沈既明此刻也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如何,他是无辜者,沈连云也是无辜者,但他无法不怨沈连云。
  所以他最开始是打算告诉沈连云所有的真相,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这世界痛苦的人何必要多增一位呢?
  他只想通过这一次,再见到沈钟绝一面,想知道在沈钟绝的心中,还有没有他的一丝位置,哪怕是一点,也不会让他觉得他这十几年的光阴像个笑话。
  知道沈钟绝从未在乎过他之后,他心如死灰,想借此让沈钟绝杀了他,却不想,沈连云会在此时出现。
  他听见沈连云的问题,内心也很好奇,为什么……
  沈钟绝一字一句道:“因为沈家需要一个天赋卓越的少主。”
  这个理由太过于荒唐,荒唐到沈连云眼眶内的泪水如同破碎的心脏,声音哽咽,难以置信:“仅此而已?”
  沈钟绝撇过头,不再看沈连云的表情,声音果决,“仅此而已。”
  短短十五个字,便轻易决定了两个少年的人生。
  正如说出此话之人轻飘飘的语气一般。
  沈连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觉得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是他无法洗去的肮脏,第一次这么痛恨他这些年的修炼。
  “仅次而已,仅此而已……”
  沈连云反复念着这四个字,直至这些年来树立起来的信仰逐渐崩塌,才缓缓擡起头,问:“胜天遇二坊主,和您,是什么关系?”
  沈钟绝闻言,身体一僵,后知后觉道:“他是你杀的?”
  见沈连云不回答,沈钟绝眉头紧皱,“他和你说了什么?”
  沈连云道:“我原本是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即使后来开始动摇,我也一直在试图说服我自己,可事到如今,我无法再欺骗自己。”
  “你将哥的灵丹给我的邪术,是不是与胜天遇之人利用鬼影夺取灵丹制药的手段一样?”
  沈钟绝闻言,满眼不可置信,“竖子!你竟然将我与那鼠辈相提并论!”
  沈连云望着沈钟绝,眼神冰冷,反问道:“不是吗?”
  “啪!”
  重重一声巴掌落在沈连云的脸上。
  满含怒气的六级破阶之人的巴掌之中,灵力没有任何收敛。
  沈连云接下这一巴掌,脸偏向一边,胸膛内翻云覆雨,嘴角流出鲜血。
  秦夫人赶来此处,见周管家昏迷在外,心里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立刻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护在沈连云面前,见沈连云脸上鲜明的掌印和嘴角的鲜血,颤抖去触摸那脸上印记,“疼吗?”
  沈连云避开秦夫人的触碰,没有回答。
  沈钟绝怒斥道:“你的礼仪呢!长辈问话为何不回。”
  秦夫人转身,瞪向沈钟绝,“就算连云犯了错,又何必要打他呢!”
  沈钟绝拂袖,“慈母多败儿!”
  秦夫人不再去看沈钟绝,见沈连云如此模样,满眼都是心疼。
  沈既明在一旁踉跄起身,听见他们的对话,望向那个陌生的女子,试探出声,“母亲?”
  秦夫人闻言,动作一顿,转身看到沈既明站在远处,神情带着小心翼翼,心脏抽痛,随即便被沈既明脖子处的淤血吸引了注意力,那是……
  秦夫人不可置信看向沈钟绝,“你刚刚想要掐死继明?”
  沈钟绝冷淡道:“我们沈府养一个废物十几年还不够吗?”
  秦夫人:“你怎么能这样!他是你儿子啊!”
  沈钟绝:“我只有沈连云一个儿子。”
  秦夫人:“可你明明许诺过我,愿意保既明一生平安的!”
  沈连云不愿再去听秦夫人与沈钟绝只见的争吵,来到沈既明面前,抓住他的手,“哥,我带你离开这里。”
  刚迈出去没有几步,面前便出现一个阵法,将沈连云与沈既明困在原地。
  沈钟绝:“你们不能出去。”
  沈连云回头,“我要回岳麓堂。”
  沈钟绝:“岳麓堂那边,我自会前去替你解释。”
  沈连云看向秦夫人,没有说话。沈既明也看向秦夫人,眼里还带着一丝期待。
  只见秦夫人避开目光,“你们父亲说的没错,你们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