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
  “魔化?”卓季可语气里满是震惊,她怔在原地,看向玉漱的眼里充满了心疼与震惊,她不可置信地将两个字重复一遍,企图奢望得到他们的否定,但是幻想如泡沫一般一般轻易破碎。
  怎么会这样……
  卓季可承认她有些回避现实。自从当初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她的兄长嫂嫂因救她而死,她的朋友因为命定之人这个身份而死,于是,她与最好的朋友断绝关系,将侄子的灵魂取出一缕封存,企图逃避一切。
  所以,当玉漱失踪的时候,她无耻的幻想着,这也许是一件好事,毕竟玉漱是神兽,神兽不会死。
  可是,现在告诉她,玉漱有魔化的迹象?
  神兽怎么会魔化呢?
  所以现在玉漱变成青年摸样是因为魔化?
  “你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漱见卓季可有些失魂落魄,扑进对方的额怀抱,嗡声道:“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现在我还是活着吗,所以发生什么便不重要了。”
  卓季可睫毛颤抖,神兽轻抚玉漱的后背。
  可是,你是世上仅存的三位神兽之一,如今却有异兽的迹象,真的没事吗?
  玉漱擡起头,轻嗅卓锦舟手上石头的味道,道:这是我的鳞片制成的石头?”
  卓季可点头:“是的。当初宋归川曾身受重伤,我在鲛族之境捡到他,是你拔下一片鳞片用作一味药制成药丸救了他一命。由于你的鳞片灵力过于浓郁,为了避免宋归川承受不住,只用了半块入药,而剩下的半块便制成了这块石头,存放在我这。”
  “这块石头与宋归川体内的鳞片本是一个,所以当靠近时,应该可以有所感应。没想到,当初留下的的这半快鳞片竟然能有这作用。“
  “半块鳞片。”丘熹神兽去触摸这块石头,感受上面的光泽:“所以这就是比羽石黯淡的原因?”
  “羽石?”卓季可疑惑:“那是何物?玉漱为什么看到羽石会魔化?”
  卓锦舟将他们在隐护村内发生的事简言意骇说出。
  卓季可听完,用力握成拳头,霎那间,宫殿随之一震,“竟会有如此恶毒之事!你们既然拿到这块石头,便赶快与他们汇合,去寻找宋归川吧。”
  卓锦舟见卓季可的意思是让他现在便离开,不免一愣,他才刚回来。
  “姑姑,我刚回来。”语气中有些委屈。
  卓季可看向卓锦舟,这位侄子从小便喜欢跟在她身后,长相一半随兄长,一半随嫂嫂。若是没有当初的变故,他一定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她叹气,轻轻抚摸卓锦舟的头发:“你与丘熹、沈连云还有沐风瑶待在一起,我很放心,鲛族……现在不太太平,你所说的鬼影一事,鲛族之境绝对也有所发生,但我却未曾收到一点消息,所以,你得离开。”
  卓锦舟:“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回来见您一次。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欲说出口的话强迫吞咽下去,像是一快刀片滑落入体,留下一道伤痕,看不见,痛意却格外清晰。
  “好。姑姑,我这就离开,您好好照顾好自己。”
  卓季可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头。
  卓锦舟想起在平阳城时,苏秋池曾叮嘱他的话:“对了,姑姑,苏伯母让我转交一句话给你。”
  多年未曾听见好友的名字,卓季可有些恍惚,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
  卓锦舟转述:“你与她这番情意,她会永铭于心。”
  卓季可闻言,眼底闪过笑意,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锦舟,若是你还能再见到秋池,麻烦告诉她,总有一日,定会聚首。”
  卓锦舟点头,思量许久,还是未问出他灵魂少了一缕的事情。
  走出宫殿外,离开鲛族之境,重新回到陆地上,卓锦舟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回过鲛族。
  丘熹注意到卓锦舟在听卓季可说让他离开时便魂不守舍,现在离开鲛族之境,卓锦舟的失落之情更甚,于是问:”不舍?“
  卓锦舟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突然道:“丘熹,你知道吗?我在人族的时间比在鲛族多很多,多到我能清楚得记得我一共在鲛族待过多久,而在人族的时间,太长,长到我的记忆中几乎已被人族时光占据。”
  他擡起头,看向丘熹:“你是人族公主,你一直生活在人族,对吗?”
  他没等回答,他知道答案,他从小便与丘熹、沈连云一起长大、修炼、历练,他最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甚至四位羽族少国师当中,唯一一个没有从小生活在羽族的陌予辞,是因为他是混种,直到他的实力被接受才回到羽族。”
  “可我不一样,我生来便是鲛族少主,我理应承担鲛族的责任,但我一直在被姑姑保护,从当初被送到岳麓堂,到灵魂被封了一缕。”
  “可是……”卓锦舟有些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他觉得他现在很矫情、很丢脸,他再眼泪落下前用手捂住脸,不想让丘熹看见他的眼泪,但是他声音中的哽咽出卖了他:“我刚刚连问姑姑当初她为什么封我一缕灵魂的勇气都没有。”
  丘熹看着身边捂脸哭泣的卓锦舟,记忆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也是这般喜欢哭,但是不知从哪一天起,对方便突然变得不爱哭了,记忆中的摸样也从一个爱哭的人变成了一副笑脸。
  现在回想起,好像就是卓锦舟有一次从鲛族回来后,便是那样了。
  丘熹这才意识到,她虽然与卓锦舟一起长大,她自诩了解他们,但现在发现,其实他们三人彼此之间都不太了解对方。
  丘熹没有选择安慰,而是擡头看了眼明媚的天空,缓缓道:“你知道,我的母后是因何而死吗?”
  卓锦舟止住哭声,放下手,别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这才问:“为何?”
  “我父王对外声称是难产而死,但是并不是,我亲眼看见我母后是如何死的。”丘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母后一直被关在一处院子里,灵力尽失,变成了一个疯子,自尽而死。”
  卓锦舟愣住,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丘熹道:“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位皇子公主都是由不同的嫔妃而生,而这些嫔妃活下的只有少数吗?”
  卓锦舟摇头。
  丘熹眼里蕴藏着一丝恨意:“因为每一个嫔妃在有孕的时候,都会服用雷家特制的秘药,服用后,母体的灵力将会被婴儿所吸收,从而保证皇子或者是公主的天赋高于常人。运气好的,存有一丝灵力,可以依旧当妃嫔。运气不好的,便和我母妃一样,关进院子里,自生自灭。”
  “而这秘药,是雷家主动献出的,目的便是让雷家成为四大家族之一。”
  丘熹擡起手,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涌动:“我母后剑诣极高,但是,是我害了我母亲,所以我不敢碰剑,以鞭入道。”
  卓锦舟第一次知道这些事,也是第一次看见丘熹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一时之间忘记他的脸上眼泪未干,看着丘熹,眼里满是心疼。
  他不知道,他的好友竟然一直承受这么大的事情。
  丘熹看向卓锦舟:“你不是问过我,我不是与蒋雨霖交好,为什么突然间便交恶了吗?”
  卓锦舟知道了答案:“是因为雷以叙。”
  丘熹点头:“是,因为雷以叙。我恨雷家,我恨雷家的人,哪怕现在;雷以叙不知情,但他是雷家唯一传人,日后会和他父亲做一样的事情!”
  “所以,在我知道,蒋雨霖拒绝我的组队请求,转而和雷以叙组队的时候,我无法接受,我知道她要照顾她的妹妹,于是我提出我愿意和她们一起,但是她拒绝了,她的理由是她很欣赏雷以叙,欣赏对方的炼丹天赋。”
  接下来的话丘熹不必说,卓锦舟也明白了。
  丘熹最恨雷家人的炼丹天赋,可蒋雨霖恰恰相反,两人不可能做朋友。
  卓锦舟问:“你是何时知道这些的?”
  丘熹眼神放空,流露出痛苦:“我母后自缢那一天,她短暂恢复了神志,注意到在角落里偷看她的我,她告诉了我真相。”
  “那你……”
  丘熹:“我知道真相后,大病三日,恢复后,遵循我母后的遗愿,当做一切都不知道,活下去。”
  丘熹:“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与沈连云,现在多了风瑶。“
  卓锦舟一直觉得他不太聪明,每一次他总是比他们三人慢一会才会想出原因,但现在,他却明白了丘熹话中的意思。
  “你有疼爱你的姑姑,沈连云有关心他的父母,风瑶更不用多说,她有爱她的父母与师弟。”丘熹将心声吐出:”原先,我以为我至少还有父皇,即使这份亲情中掺杂了几分利用。“
  “直到去宿剑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只有利用。毕竟,他除了我这位女儿之外,还有其他的儿子与女儿,皇位的人选不缺我这一个。”满是自嘲。
  深深埋藏在心中的事情挖出,身心轻盈许多。丘熹看向卓锦舟,难得露出微笑,语气都多了几分耐心与温柔:“所以,你不必伤心,等这次事情结束,你便主动告诉你姑姑,她是世上最爱你的人,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卓锦舟蓦然一笑,手搭在丘熹身上:“你不用该羡慕我们,因为你还有我们!”
  他拉着丘熹奔跑:“走,去与沈连云他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