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装
  春山猛一转头,诶呀,脖子好痛,从梦魇脱离。
  “春山,春山。你醒啦。”是c在喊他。从地上坐起来,人还在刚刚躲避云怪的休息室里。
  摸摸胸口,心脏正常跳动,没有洞。
  外面机器车忙忙碌碌,灯已经全部恢复。
  雨停了,云怪已经不见。
  没看见熟悉的银色蛋。c变成了很多块小碎片,像被捏烂的蛋壳。其中四块小蛋壳变成了两个小夹子,捏着一张被子的两角,飘在空中。
  春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问它:“你在扮鬼喔?”
  其实是想给他盖个被子来着。多么贴心呢。它都变碎碎了还想着给春山盖被子,然后付出真心就被说在扮鬼。
  小夹子松开。
  春山眼疾手快地接住要掉到地上的被子,一边将被子折好丢到床上,一边教育c:“阿红这里有很多摄像头,被她看见你扔她的被子,她会把你扔进垃圾桶。”
  “我已经看见了。”
  黑发齐肩的年轻女孩从门外探头,笑眯眯走进来。摘下的面罩挂在脖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小的老式卡片机,要对着春山和c拍照。
  蛋壳碎聚拢成一堆躲到春山的身后。春山配合地挺直背挡了一挡。
  “我回来就看到你躺在地上咯。和你说了少打点营养液,你现在连云怪都打不过了?”
  咔嚓,阿红按下快门,闪光灯晃眼,春山“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看着阿红。
  阿红将相机放回衣服口袋:“看着还挺清醒。挺好。你刚刚躺尸在那给我吓一跳。你还要陪我去烈金呢。”又指着春山身后问:“你后面那个是什么东东?”
  “智岛人载体。”
  “我知道啊。你代替小好做向导嘛。但那玩意不是圆形的吗?”
  春山回头问c:“对啊,你不是圆形的吗?”
  他冲出小房间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最后的记忆是金属鸡蛋突然出现,切成许多尖锐三角,挡在自己面前对抗云怪。
  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作用,但还是起到了一个打架的氛围。
  挺仗义。
  “我变不回去。”平淡冷漠的机械音,春山却觉得c说得有点委屈。
  不过,无所不能的智岛人却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阿红说:“换一个球就好了吧。”
  c说:“春山,春山,可以帮我组装一下吗。我第一次登入载体。不会控制。你帮我归拢成一个差不多的球就可以。”
  春山对载体没了解:“就这样就可以吗?”
  “是的。是的”几块碎片轻轻撞着春山的脑袋和后背。
  阿红对他们两个说:“要不你先别管它,春山,来看监控。”
  “一起看吧。”春山让鸡蛋碎跟着自己。
  他将两块碎片拼到一起,果然住碎片靠近的时候,两块碎片就聚合成一片。
  阿红擡手敲敲电脑屏幕,让春山看屏幕里的监控录像:“先别玩这颗蛋了。”
  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一个悬空的小金属球上,手指滑动小球,电脑屏幕中的视角开始变换角度和远近,像人的眼睛一样观察地方。
  “哇。”感慨发自正在被春山拼装的c。
  阿红自豪地说:“我在这里装了上千个摄像头,所有录像程序经过处理加工后,可以组合成这样的人眼相机效果。你们电狗搞的什么人眼摄像这一套,说白了不就是放摄像机、录像、组合。只不过你们有更多的摄像头,更多的眼睛,更多的相连。”
  c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恭维,又说:“那很厉害……春山,春山,你换这一片好吗,这片合适点。”
  一块碎片飘到春山手边,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春山没说话,接过,另外一只手还在搜罗着碎片,比对哪片合适放到一起。
  阿红不满地打断:“春山,我刚刚说了什么。”
  春山擡眼:“更多的眼睛,更多的相连。”
  “好吧。你在进入作坊后,四处走了一圈,对着几个小机械车和机器研究了一下,敲敲打打,还挡着机械车工作。”
  春山笑了笑,说道:“帮你测试下你员工的工作抗干扰能力,还不错,大家都挺认真。”
  阿红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去继续说:“接着你去到门口的折叠床上脱掉了面罩和手套休息。”
  春山看到画面中一直跟着他飘来飘去的c,觉得它像一只小狗。
  “然后云怪就掀翻了铁皮,进入了作坊。”
  “怎么可能。”春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监控上。
  云怪是一种愚蠢的狩猎者,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技巧,靠本能狩猎,什么东西喂到它们嘴边它们就吞下什么。
  这东西就没脑子。它们不会有主动的意识行为,更不可能有“掀铁皮”的动作。
  春山让阿红继续播放录像。
  视角转向天空。主屏幕旁还有几个小辅助屏,可以看到此时春山闭上了眼睛,c也将自己放到了床上,靠春山很近。
  云雾快速从高空向下移动聚集在作坊外面院子上空,云怪一个个往下探出身体,它们靠在铁皮外面涌动,像黑色的虫子啃食铁皮,它们在铁皮上用身体敲敲打打。
  作坊院落门口那三角梅被雨水淋得颤颤巍巍缩在角落。没有风,至少在铁皮被掀开之前没有。
  进度条显示过了几分钟,铁皮突然被刮到空中,准确地说,是被吞入了云雾。
  画面中,春山惊醒,发现涌入屋子里的云怪,迅速打开手电筒。
  画面在这里再次被阿红暂停。
  “屋子的铁皮上涂抹了新的特殊颜料。云怪靠近时会反射云怪的生物信号,让它们以为这里是同类,所以云怪不会攻击,已经用了几个月了,在之前没有出过差错。”
  画面回调到云怪撞击铁皮的位置。
  “它们包裹铁皮,撞击、啃食铁皮,让铁皮脱落。是有目的这样做。云怪是蠢货,这就相当于我门口那颗三角梅有一天突然来把铁皮敲开。这太奇怪了。”
  画面继续,是春山用手电在云墙上画圈。
  c已经快被拼好,靠得离监控更近了一点。它刚刚已经亲眼看过一次那个画面,春山干脆,沉着,冷静。好性感,好带劲。
  云怪在春山的引导下打结时,c忍不住赞叹。
  c说:“春山,春山。你看,你看。你也会操控云怪。你制止了它们前进。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有另外一种力量让它们前进。”
  春山说:“是有这么一种可能,但目前看不出来。”
  又拿到一个碎片,可能是觉得伸手麻烦,c又老往监控上凑。春山手一捞把c捞进怀里,将碎片往c的缺口上放。
  c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它们走得太快了。”阿红皱着眉头,看着画面中往前推进将春山逼得节节后退的云墙。
  一般来说,春山进入作坊,脱掉面罩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使前厅的铁皮被吹开,云怪也不会钻进屋子,更不会追着人跑。
  春山用手电画圈,实际上是对云怪做一种咒,咒是否有效主要看使咒者的精神力量、身体状态和方法。
  抛开其他不说,春山用手电划的光的轨迹落点漂亮、准确,在这样的咒划下,云雾即使不消散后退,最起码也应该静止在原地。
  春山进入休息室后。画面中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云墙隔绝了光线,即使监控切换低光夜视模式,也只能显示出一片灰雾。
  大概过了几分钟,画面中的云雾突然散去,春山躺在作坊的地面上,他旁边是变成很多个碎碎的c,碎片发着淡光,围在春山身边,像一个防护罩将春山罩住。
  看起来是c保护了春山。
  最后一块碎片也被放好,载体c的拼接处突然闪了一下光,然后拼接痕迹消失,c又变成一颗光滑的完好无损的球球了。
  春山在c的镜光反射中看到了自己。
  “好了。”春山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c说的。
  阿红也点头:“心灵手巧喔。春山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他们走得太快了。”
  “好。”阿红没找到茬。
  画面走到阿红的飞球开进作坊院子。春山躺在地上,阿红蹦蹦跳跳跑过来用脚踢了踢他。
  “啧。”
  阿红马上举起手解释:“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晕了。我以为你在地上睡觉诶。你看我这不是马上给你鼓扶起来了吗?”
  “然后把我搬到房间的地上?”
  “对不起。蛋蛋可以作证我们本来打算给你搬到床上的。”
  c在春山的怀抱里发出声音:“没有。她还把被子扔到了你头上。是我把被子拿起来的。”
  “我真的会把你扔进垃圾桶。”阿红恐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