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还算舒服。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叶钧还是如愿的拎着蛋糕上楼。
他本来是在放假,按理说应该在老家跟爸妈一起吃午饭。
但放假之前他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算了笔账——如果假期留校,同时又去兼职,那这个假期可以赚不少钱,性价比比买票回家高多了。
妹妹考上了b大,学费生活费,家里正是紧着用钱的时候。他当然知道小心一点的花钱怎么都会够,馒头沾凉水人也可以吃的很饱,人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社交和小蛋糕也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
天底下那么多歌颂寒门学子的故事,越贫寒的家庭仿佛越荣耀。
但是那可是b大,在那样的城市,在那样的学校,谁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一点感受都没有?我一点都不在乎,我金刚不坏刀枪不入?
总会有那么一秒的,总会有那一秒,一个很幽微的一秒。
他不允许他妹妹有那么一秒。
但就在叶钧下定决心填留校登记单时,叶信突然发来了消息,说她想要来这里玩,叶钧掰着指头又算了一笔账,思来想去,干脆短租了一间公寓……
到地方了。
叶钧用钥匙打开了门,换了鞋,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没有半分犹豫,就好像程序设定一样……
叶钧在屋里大喊:
“叶信!起床!还睡!都几点了!还睡!”
叶信绝对又熬夜打游戏了,绝对,百分之一百,用头发丝想都是这样。
关着的卧室里立马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起来了,马上,我马上起来了……”
“给你带了蛋糕,快点起来。”叶钧催促。
咔哒一声,带着锈的铁艺把手旋转,有些掉漆的房门被打开。
“谢谢老哥,感恩老哥,老哥万岁。”叶信猛打了个哈欠,语气熟稔而又敷衍。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脚上踩着拖鞋,哈气连天,趿拉着往洗手间走。
屋子不算大,稍微有些老旧,装修也都是千禧年流行的风格,到处都是老黄色的木质家具,坐上去就让人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堪比穿越。
不过胜在价格不高,方便叶钧蹬自行车在各个兼职地点来回,提高效率。
叶钧洗了手,把蛋糕从牛皮纸盒子里拿出来——新鲜现做的玫瑰覆盆子蛋糕,是那家店的招牌。
叶钧兼职的时候,几乎每个顾客都要点一块这个蛋糕,供不应求。
他系上围裙,动手准备午饭。
新兼职下午就要开工,他赶回来给叶信送蛋糕,顺便把两个人的午饭解决掉。
厨房里响起洗菜切菜的声音。
叶信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精神了不少,她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没办法,高三刚毕业。
人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就好像火山口迸发出的新鲜岩浆,自由,火热,无可阻挡。
叶信火热的在星露谷种地种到凌晨三点。
她用毛巾擦了擦脸,慢悠悠的转到餐桌前,她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婉拒了叶钧递给他的米饭。
叶钧就坐在那里自己吃,他吃的有点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哥,你下午要去上班吗。”叶信坐在凳子上,叉下一块蛋糕,送到嘴里。
叶钧点点头,他新兼职是去泰和饭庄当服务生,薪资极具诱惑力,不过代价是卡身高、卡颜值、卡外语。
而叶钧幸运的全都过关了。
叶信咬着塑料叉子,“哥,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做自媒体当网红,我哥长得这么帅——宽肩窄腰翘屁,长腿帅脸大胸,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叶信豪言壮志,似乎美好愿景马上就要实现。
“少贫”。
叶钧冷笑一声,戳破了她的幻想。
“我还不知道你,我要是露脸做自媒体,你一定会保存我所有的视频,精挑细选出十几个镜头剪辑成我糗照合集,在我未来所有重要的日子里循环播放。”
小时候他骗叶信上树,她下不来在树上嚎啕大哭,后来叶信就指挥家里的大黄狗咬他,追的他满院子乱跑。
兄友妹恭这四个字跟他俩的童年就不沾边。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叶钧是块木头,再帅的木头也还是木头。
他面对着摄像头什么都做不出来,别说颜值博主,他连走路都会同手同脚的。
叶信被叶钧怼回去,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叉下一块蛋糕,在那里噫吁嚱,噫吁嚱,可怜我老哥的一张帅脸。
“对了。”
叶信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开口跟叶钧闲聊,“我打算早几天回家。”
“不多在这儿玩一会了?”
叶信摇头,她刮下一点奶油,酸酸甜甜又带着玫瑰香气的奶油融在嘴里,她心情愉悦。
叶信轻松道:“不了,我来之前妈老说腰难受,我让她去医院她又说没事。我打算上学前看着妈把身体查了。”
“你玩你的。”
叶钧夹了筷子自己炒的菜——他厨艺很差,土豆丝切得像承重柱,炒的还有点糊。
不过熟了,能吃。
叶钧铁胃一个,能吃就行。
他对着叶信说:“到时候我把妈接过来,让她在这的医院查,你好好玩你的。”
叶信还想说什么,叶钧打断了她的话,他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打趣着开口,“我的好妹妹,开学以后你难受的日子长着呢,现在有机会玩就好好玩吧。”
“老哥,我好感动…真的……”叶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
叶钧毫不犹豫的翻了个白眼。
下午的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他两口三口把饭吃完,看着叶信一边打哈欠一边在网上搜索游戏攻略,叶钧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两千块钱。
“出去逛逛,别总在家打游戏。”叶钧起身把碗筷堆到洗碗池里,打开水龙头用水泡上。
手机叮的一声响。
叶信喜滋滋扒拉开聊天界面,看到那笔数字,她愣了一下,没回话,有些沉默的盯着手机屏幕。
她要去上学,她的学费生活费,他哥哥的学费生活,妈妈还要体检,如果真的查出来身体不好……
叶钧发现叶信没声了,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手指弹了一下叶信的脑门。
叶钧语气轻松,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别心疼钱,这点钱你哥多上几天班就全赚回来了……”
“痛痛快快的玩吧。”
*
手机里的软件正播放着某场新闻发布会的切片。
视频里路泉穿的衣冠楚楚,意气风发跟记者大谈特谈公司最新的收购。
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最擅长这个,天底下没有他圆不好的事,没有他拉不成的关系。
但是现在,他几乎快要跪下给廖亦言磕头道歉。
老天啊!祖宗啊!
谁知道就那么巧,廖亦言早了二十分钟,那个人晚了八分钟。
就在这二十八分钟里,竟然还能再塞个人进来,廖亦言还能认错,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谈下去。
还被骂了!
廖亦言竟然还被骂了!
真是天底下的巧合全赶到一块,好死不死这件事还是他建议的。
现在办成这样,路泉恨不得自刎谢罪。
他发誓,从此以后戒掉拖延的毛病,戒掉party和酒精。
真的!
这种巧合他再来一遍,廖亦言不把自己“凌迟处死”都算自己踩了狗屎运。
廖亦言坐在沙发上,他心理活动可没路泉那么多。
廖亦言捏着茶杯,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他垂着眼,清俊的脸庞上素净又淡然。
“干什么那副表情……搞得我像个暴君一样。”廖亦言说的轻飘飘的。
暴君……
路泉腹诽,廖亦言只是比暴君多了点冷静……而已,“杀人”不眨眼可是一模一样的。
路泉赔笑,“这件事我办的真是太糟糕了,我发誓,我发誓下一次我肯定不会这样了,我直接把资料带过来让你挑。”
“别了。”廖亦言拒绝。
本来他做这件事就是想省些力气,结果还是这么麻烦。
当时他确实生气,气的想把路泉徒手捏死,但是冷静下来又觉得没必要,因为归根到底在他昏了头,竟然相信路泉出的这个鬼主意上。
人跟人之间,就算说好了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就算价格开的足够合理,对方也未必跟他是同一种想法。
人的心思,从来是最难控制的……
真是怎么想怎么麻烦。
廖亦言无言的把玩着手里的小巧茶杯。
他很少喜欢上什么东西,但他发自真心的喜欢这套茶具。
顾大师的作品,怎么看怎么漂亮,不知道多少人赞叹,推崇。
壶上有梅枝,雕刻的傲骨铮铮,花朵和枝桠占据了壶的大部分表面,配的四个杯子却很素净,只是把手部分雕成了树枝的样式。
有些人总说这顾大师偏心,烧出来的杯子配不上那么繁复美丽的壶。
但廖亦言最喜欢的,偏偏就不是在拍卖图录上放的最大,最显眼的那把壶,偏偏是杯子……
因为足够简单。
简单,却让人怎么都忘不掉……
廖亦言垂着眼看着杯子,办公室内的气压极低,路泉坐在那,感觉就好像坐在了钉子上,坐立难安。
他感觉自己像是跪在堂下的太监,而廖亦言就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的皇帝。
等死的心情真是煎熬……
突然间灵光一现。
路泉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还记得麓山居那个厨师吗,你不是说麓山居换厨师了不好吃了吗。我打听到那个厨师去哪了。”
“泰和饭庄!”
廖亦言抬起眼睛看着路泉,他之前确实是喜欢那家店,但是新换的厨师太喜欢用香油,味道变得怪怪的。
路泉见廖亦言感兴趣,骤然生了种被赦免死罪的感觉,他接着说:“那是厨师自己开的,味道绝对跟之前一样。”
“这次绝对不会有差错了。”路泉拍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小段子:
廖亦言非常喜欢看叶钧穿那件灰色衣服。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叶钧,包裹那具躯体的起起伏伏。浅灰色的布料,深灰色的阴影。
每当这时,廖亦言就会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在脑海里给叶钧画速写,着力描摹叶钧藏在衣服下的肌肤。
那些不能给外人看的隐秘的位置,那些会让叶钧害羞的红了脸的位置。
廖亦言最喜欢这件事,就好他用手触摸着叶钧。
一寸一寸,一遍一遍……
但是这件事也有缺点,有些时候他盯的太狠了,叶钧就会投来疑惑的目光,问他怎么了。
廖亦言只好笑着搪塞过去,努力扼杀脑海里的想入非非。
这样的“速写”画过几遍之后,叶钧突然送给廖亦言一个礼物。
廖亦言兴致勃勃的打开,猜测叶钧会送什么给自己。然而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廖亦言却有点哭笑不得。那是一件跟叶钧同款的灰色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