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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第86章吞噬
  虫族锋利的颚足穿透楚然身体的画面,像最恶毒的针,扎破了玛利亚等人所有的奢望。
  “楚然!”
  苏简溪瞳孔缩小,声音凄厉。她怎么也没想过,一次极为普通的神墓探索会有可能葬送楚然的性命。
  明明她们做足了一切准备!
  他们进入神墓的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后,贺祈神祭献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击,让在场的探索者们忍不住闭上眼睛。
  已无回天之力。
  “贺祈神要死了。”
  玛丽亚看着贺祈神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为什么救援队会这么慢?!”苏简溪愤怒不甘地举起光剑,狠狠砍向空间屏障。她的机甲火力已然耗尽。
  空间屏障外的空巨虫却还有十几米长。
  玛丽亚按下最后一枚电磁炮的发射键,神情冷漠,“恐怕不止来了一只空巨虫。”
  两只ss级虫族都派出来了,便不会在空巨虫上吝啬。
  说到底,只是虫兽罢了。
  她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楚然身上,人生第一次感到后悔,“带她进入神墓,是个错误的决定。”
  训练场变成了催命符。
  神墓……
  玛丽亚眼眸深处翻涌着被命运愚弄的不甘愤怒,讥笑了一声。
  可她现在也只能借用神力了。
  能惊动虫族女王,让虫族花这么大代价对付楚然,说明楚然在人类和虫族的战争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所以今天谁都可以死在这,唯独楚然不行。
  玛丽亚神情平静地按下机甲操作台最边缘处的带着不详意味的黑色按钮。
  噗嗤。
  一根细长的针管扎进了玛丽亚左胸,鲜艳的红色在针管中流动。
  滴滴滴,机甲操作健开始间断性闪现红光。
  “生物芯片02号即将启动,请宿主在使用过程尽量保持冷静,努力为生物机甲提供更长时间的供能,希望与您能再次相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驾驶舱内,代表生命体征的屏幕陡然变成一片刺目的红色,各项生理指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稳定在危险阈值上。
  玛丽亚感觉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烧红的铁丝灼烫,与之对应的,是一股微弱却无比“崇高”的神力浮现在机甲四周。
  嗡嗡嗡
  黑色机甲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它背后那把能量剑表面浮现出一层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微光。那光像是一种概念的附加,让剑身仿佛暂时脱离了纯粹的物质范畴。
  剑刃的边缘开始模糊、扭曲,好似在切割空间本身细微的结构。
  玛丽亚睁开眼,一片冷寂,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黑色机甲双手握住剑柄,举过头顶,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这一击!
  剑落下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必然性”,触碰到空间屏障的刹那没有剧烈的能量对冲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
  “咔嚓!”
  如同琉璃被轻轻敲出了第一道裂痕。
  以剑刃落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漆黑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像一张骤然张开的蛛网,爬满了无形的空间屏障。
  空间屏障,消失了!
  屏障碎裂的刹那,空巨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干瘪下去,在原地留下一张完整的虫皮。
  苏简溪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不知为何,眼角悄悄地流下一滴泪。
  这无声的一击,仿佛传入了楚然的耳中。
  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无数破碎的、凌乱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记忆,像被暴力撕扯开的画片,又像古老放映机卡顿后疯狂吐出的胶片,一股脑地塞进她大脑。
  高台,烈风。
  她——不,不是她,是另一个意识,是未能成仙的九尾天狐——被迫跪在粗糙的木台上。颈后贴着冰冷的金属锋刃,寒气刺骨。
  没有求饶,没有眼泪。
  她昂着头,视线死死盯住高台一侧端坐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捧着一卷陈旧卷轴。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也卷动了那卷轴的一角。
  “苏妲己!祸国妖孽,今日伏诛!”
  “呵……”
  她听到自己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极媚、却冷到极致的笑。
  下一秒,视野翻滚,天旋地转,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喷溅出的血。
  滔天的恨随着头颅滚落,碎成了千万片。
  随后而来的记忆画面是她穿越前的家。
  她记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那天她回家时已格外疲惫。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了玄关柜子上那个小木雕。
  那是她生物学上的父母在第一次相认时送给她的东西,一个抱着花的小女孩。
  雕工拙劣,毫无美感。
  现在想来,她会留下,还是出于对“父母”这个空洞概念最后一丝可悲的眷恋。
  从认清亲生父母本性后,这个雕像就扔在角落里落灰,但那天,木雕自己出现在了玄关柜子上。
  她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到低沉的震颤。雕像表面猛地裂开无数细纹,喷涌出一大团浓稠如墨、翻滚不息的黑雾!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有意识,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贪婪的渴望,径直朝她面门扑来。
  楚然僵在原地,血液冻结。但身体里某种更深层、更本能的东西,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双手猛地擡起,带着难以想象的狠劲,生生抓住了尚在身体外的黑雾。
  “嘶——!”
  黑雾剧烈扭动,楚然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同归于尽的狠绝。
  她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撕!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那团黑雾竟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黑雾在她手中疯狂挣扎扭动,散发着绝望和怨毒。
  然后,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冲动驱使下,楚然张开嘴,将那团黑雾塞进了自己嘴里。
  想占我身体?!
  那就一起死了吧!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阴寒直冲脑髓,顺着食道冻僵五脏六腑。窒息感扼住了喉咙,视野迅速变黑,身体向后倒去。
  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破旧的旅馆里。
  楚然自己死亡的感觉还未消退,第三段记忆就硬生生挤入。
  是何安。
  她倒在一片碎石中,右腿鲜血汩汩涌出,身下积了一大片暗红。脸上没有多少痛苦,只有一种快要丧失生机的茫然空洞。
  她视线中映入泛着白光的虫蜕。
  那是虫族女王留下的虫蜕。
  何安濒死的大脑无法处理这超越理解的存在,随即昏死过去。
  她闭眼的刹那,巨大的虫蜕,化为一股凝实的能量洪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灌入何安那破败的的身体!
  “呃……啊——!!”
  昏死的何安像虾米一样身体剧烈弓起,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白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疯狂窜动、膨胀。伤口在白光下快速愈合,散发出非人的气息。
  虫族女王的力量在她身上埋下种子。
  没等楚然消化这令人作呕的蜕变,第四段记忆以更蛮横的姿态撞了进来。
  高耸得望不到顶的穹顶,隐没在昏暗里。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陈腐的尘埃和衰败的神性。
  无数级延伸向上的台阶尽头,“她”端坐在神座上,感觉着自己体内的力量被法则抽离。
  愤怒不甘,凭什么!
  “她”在心中咆哮,在抵抗。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血色,泛起灰白,纹理变成冷硬的石头。
  彻底化为石像前,灌满整个灵魂的,是那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第五段记忆像是堕入了地狱,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尖叫和浓烈的绝望。
  无穷无尽的虫族袭击了人类星球。
  城市在燃烧,普通人在奔逃,在惨叫。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跌倒,瞬间被虫兽淹没,吞噬。鲜红的血液迸溅开来,哭声戛然而止。
  年轻的男人颤抖着双手举起光剑刺向扑来的虫兽,下一秒,他的头颅被镰刀般的前肢削飞。
  老人蜷缩在墙角,被虫兽一口酸液喷中,皮肉嗤嗤作响,化作脓水。
  虫灾过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残渣和迅速凝固发黑的血液。
  ……
  当众斩首的剧痛、吞噬黑雾的寒冷、被强行改造的痛苦、力量流逝的不甘、以及被虫兽撕碎吞噬的绝望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炸,汇成一股洪流。
  活着。
  活着!
  我要活下去!
  楚然精神力裹挟着内心最深的欲望,如同海上的飓风,席卷吞噬着身体内的一切能量。九尾天狐,何安,信徒的虚无意识顺从地融入楚然的精神力,将那不知名神灵和虫族女王想要夺权的意识撕扯的稀巴烂。
  楚然缓缓擡起头。粘稠的血液从她额角流下,滑过眼角,像一道血泪。
  她睁开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一种更深远静谧的力量。
  “你说,我是谁的培养皿?”
  楚然咧嘴笑着轻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