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mylover
日复一日,汉江边上的风还没完全凉透,偶尔还有燥意,薛允洙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准备自己solo。
她连着三周没在凌晨两点前踏进过家门。行程表排得比地铁时刻表还密,化妆、拍摄、采访、录音,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这段日子她唯一的乐趣变成看薛允载的笑话,他从住院医升到住院总,工作忙得要死,还要准备医学专科考试。每次和他通话,他都死人微活,这几乎成了薛允洙唯一的精神食粮。
但很多时候,看薛允载的乐子并不能让她好过点,比如现在。
teddy的办公室,一推开门,迎面就是那面快顶到天花板的黑胶墙。一张巨大的定制办公桌横在落地窗前,桌面上堆满了混音设备、皱巴巴的乐谱,角落的白板上用马克笔涂鸦着几个没写完的旋律。
薛允洙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张写满修改痕迹的歌词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她套了件宽大的燕麦色毛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一截手指,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素着一张脸,眼下乌青明显。
“所以说,这首主打,”teddy转着手里的笔,身体往后一仰,“你真打算走这种抒情的路子?拜你男朋友所赐,现在市面上可是炸场的trapbeat最吃香。”
“我知道,”薛允洙的声音有点哑,是这段时间没好好休息的后遗症,“但是我喜欢,想在有些落寞的秋天,给大家带来精神上的慰藉。哪怕是有一秒钟也好,只要能听到这首歌,带来片刻内心的宁静,不再感到焦虑和痛苦,甚至是无价值,这就是这首歌的全部意义。”
“但是编曲的部分还要多费点心,我希望能华丽一点,最好加入管弦乐进去,但又不能太明显。”
teddy挑了挑眉,没再杠。他了解她,一旦在某个点上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她这种咖位,早就不追市场,是市场在追她。
“行,听你的,你的solo曲,按你的想法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疲惫的脸,“不过,名字想好了没?总不能一直叫‘未命名03’吧?”
薛允洙的目光飘向窗外,霓虹灯的灯串在远处连成一条光带,像五线谱上乱蹦的音符。
“叫《autumnhymn》吧。”她忽然说。
“秋日颂歌?”teddy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挺应景,但是会不会有点装?我还以为按你的风格,会取像阿芙洛狄忒从泡沫中诞生一样华丽绚丽的名字。这么……写实力,感觉装装的。”
“装就装呗,”薛允洙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把歌词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我喜欢这首歌,能在每年的秋天都被人拉出来重新听,一直在榜单上盘桓。”
teddy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可以啊你,这是打算做成季节限定款?每年秋天自动返场,省了宣传费。”
“不然呢?”薛允洙耸耸肩,不出意外,她可能只会出这一次solo,当然想要留下一点意义和价值。
“看来这次fans猜错了,他们以为至龙的回归和秋天有关。”
整个东亚都知道,权至龙最近迷上了在insstory上发些叠了滤镜、暧昧不清的秋景照,配文要么是感性的句子,要么干脆就几个emoji。
fans们没懂他的暗戳戳,从各个方面解析,都没想到是给薛允洙的solo宣传预热。
门被敲了两下。
权至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今天没穿那些闪瞎眼的潮牌,就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老低,但进门那一眼,立刻精准地锁定了沙发里的薛允洙,眼珠子一直追着她转。
“来了?”teddy头也没擡,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嗯。”权至龙取出一杯果汁给薛允洙,“鲜榨橙汁,给。”
薛允洙擡起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伸手去接:“来啦。”
权至龙:“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另一杯冰美式放在teddy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你的。”权至龙言简意赅。
teddy探头一看,一杯冰美式。他立马垮下脸:“呀,至龙,现在都晚上九点了,你给我带冰美式?重色轻友,你记得允洙不喝咖啡,都不记得我喜欢喝什么。”
“你爱喝酒,现在能喝?”权至龙理所当然地回嘴,顺手在薛允洙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歌词纸扫了两眼,“喝得酩酊大醉会出大乱子,再说了,我不对我女朋友好,反而对你好,记住你的喜好,岂不是显得你很奇怪。”
teddy嗤笑一声,拿起杯子还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提神:“少来。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周约喝酒,你说没空。上上周聚餐,你也推了。怎么,现在改行当家庭煮夫?”
权至龙没马上接茬。他正低头帮薛允洙把滑下来的披肩往上扯了扯,刚刚入秋,teddy的工作室还开了空调,但允洙容易着凉。
薛允洙笑着冲他摇摇头,口型无声安抚他:“没事,不冷。”
权至龙不信,牵住薛允洙的手,她的掌心温度不低,才稍稍放下心。
“嗯。”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啥,“现在改了,觉得和你们整天出去玩没意思,还不如待在家里。”
他原来喜欢收集潮牌,名牌表,喜欢出去玩,和大家在酒吧里唱歌,喝酒,喜欢这种热闹。
今年突然觉得这些没意思,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和薛允洙待在家里,一起听舒缓的黑胶,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待着就很幸福。
teddy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家里有人等着’?你说得跟真结婚了似的。”
“差不多吧。”权至龙擡起眼,目光扫过teddy,又落回薛允洙身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嘚瑟,“尤其是她在家的时候。我现在已经不习惯一个人干什么,总觉得我身边应该有人,一直待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陪我一起写歌。”
薛允洙轻轻踢了他一脚,力道不大,像挠痒痒。权至龙顺势捉住她小腿,指尖在腿弯蹭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teddy看着这俩人之间流动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挤不进去的默契,忽然觉得手里的冰美式都有点酸。他摇摇头,转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段新的旋律淌了出来。
是钢琴声,干净、疏离,像秋雨打在枯叶上。
薛允洙微微侧头,听着那旋律,忽然跟着哼了起来。没词,就几个简单的音符,却刚好卡在那段旋律的呼吸缝里,像给它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工作室的白炽灯管有点晃眼,照在她脸上,却莫名显得没那么冷。
这种调子,他也能写,为什么不找他写,要一直待在teddy这里,他都说了要帮她写,可允洙不愿意。
天,他知道外面的人有多么想让他帮他们写一首歌吗?薛允洙居然不要,稍微有一点点没品。
teddy也有这样的疑惑:“你为什么不让至龙帮你写,觉得他不擅长?”
是男人,总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争出个第一第二。
“不是。”薛允洙摇头,“反正知道他会擅长才这样,我不想让我的solo,宣传重心是权至龙第一次帮队外的人写歌,呀,如果看见这种新闻,我真的会忍不住掐死他,怎么说,我们也算竞争对手。”
出现这种新闻,让和权至龙争强好胜、输输赢赢的她如何忍?
“hiong,”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制作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刚才那段,再加段大提琴。”
teddy:“大提琴?为啥?”
“因为,”权至龙的目光还钉在薛允洙的侧脸上,那里有灯光投下的阴影,“秋天不是一个轻盈的季节,bridge部分,加上大提琴的声音会更出彩,前奏还可以选一些轻盈的鼓点,类似人心跳这样的声音。”
薛允洙哼唱的声音停了,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微光,像两颗没那么亮的星。
teddy沉默了几秒:“行,我懂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大提琴低沉的音色果然掺了进来,跟钢琴缠一块儿,像秋天的动荡不安和敏感。
权至龙这才往后一靠,手臂似有若无地搭在薛允洙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没再看她,就望着窗外汉江的灯串,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困了?”他压低声音问。
薛允洙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脑袋靠在了他肩上。轻柔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凉,像丝绸一样。
“还行,”薛允洙闭上眼,“就是觉得……好像好久没正经看过金色的银杏叶。”
“今年秋天还长,”权至龙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秘密。”
teddy摘下一边耳机,看着这俩人,他俩没啥煽情对白,就这么靠着,却让他觉得这满是电子音的工作室,忽然变得很温暖。
他突然理解权至龙的说法,再烈的酒也比不过温暖的被窝。比起和他们待在一起喝酒玩闹,至龙当然会选择待在温暖的地方,比如薛允洙的身边。
奇妙的化学反应,允洙本人,更像是立春后的大雪,但偏偏两个人待在一起,氛围出奇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