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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香与星芒共舞
  舞池里的慢歌还在低回,萨克斯风的旋律裹着一层蜜糖似的暖意,漫过雾屿吧台边摇晃的烛火,漫过舞池边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宾客,最后不偏不倚,将我和魏砚寒圈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腰侧,力道克制得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疏离生分,也没有半分逾矩的亲昵,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进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清冽气息,熨帖得让人心里无端端发暖,舞池顶上的水晶灯碎光粼粼,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竟也柔和了几分
  我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眼角的痣在光影里若明若暗,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魏砚寒,你这舞步练了多久?比我那群狐朋狗友强多了,他们踩我鞋跟都快成家常便饭了,上回那个姓赵的,差点没把我那双限量版的皮鞋给踩出个坑来”
  说话时,我故意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约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这话换做旁人,多半会顺着话头调情,或是笑着吹嘘自己天赋异禀,可魏砚寒只是垂眸看了我一眼,黑眸里映着霓虹的碎光,像是揉碎了的星子,却依旧淡得没有波澜,薄唇轻启,只吐出四个字:“以前学过”
  简洁得像他亲手调的酒,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半句废话,却偏偏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下去
  我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轻轻画了个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的勾缠,像是猫爪挠在人心尖上:“学过?是为了应付酒吧里搭讪的客人,还是……有过什么心上人,特意练来讨对方欢心的?”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调侃,换做往常那些围着我转的莺莺燕燕,或是那些想和我逢场作戏的公子哥,早就红着脸辩解,或是顺着话头往我身上贴了,可魏砚寒只是垂眸看了我一眼,指尖在我腰侧轻轻收了收,力道依旧克制,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没必要为别人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像是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我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给他,带着温热的触感:“没必要?那你学来做什么?难不成是……给自己消遣的?”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移开,落在舞池边缘摇晃的烛台上,烛火跳跃,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喜欢这种节奏,一步一步,有固定的章法,不会乱,和调酒一样,精准的配比,固定的步骤,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任何差错”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调酒的章法,舞步的节奏,他好像总喜欢把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的规则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智,不允许有半点偏差,不允许有丝毫失控,就像他周身那层看似疏离淡漠的屏障,其实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安全区,外人进不去,他也不肯出来
  认识魏砚寒这么久,我见过他调酒时的专注,见过他面对客人搭讪时的冷淡,见过他独处时靠在吧台边看窗外的模样,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他冰山一角下的,一点点真实
  我放缓了脚步,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挪动,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杂着酒吧里淡淡的酒气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干净起来,我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看着他抿紧的薄唇,看着他低垂的眼眸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魏砚寒,你说,我要是天天来雾屿,天天喝你调的酒,你会不会烦?”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我们离得这么近,若不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变化,我恐怕都发现不了,随即,他的脚步又恢复了平稳,掌心的温度似乎微微升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凉得沁人:“不会”
  一个简单的词,却像是带着魔力,让我心里的那点涟漪,又扩得大了些
  “不会?”我挑了挑眉,故意刁难,嘴角的笑意染着几分狡黠“我可是很缠人的,以前有个家伙,被我缠了三天,天天跟着他去这去那,最后躲我躲得像躲瘟神,看见我就绕着路走”
  这话半真半假,以前的我,确实是这样的性子,觉得有趣的人,就想凑上去逗逗,腻了就丢开,从没有过半点留恋,那些围着我转的人,也多半是冲着我的脸,冲着我栖家的名头,没人会真的受得了我的缠人
  可魏砚寒却像是没听到我话里的调侃,目光落在我脸上,黑眸里映着我的影子,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这话出口的时候,周围的喧嚣好像都瞬间安静了下来,舞池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萨克斯风的调子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他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我心里炸开
  我猛地擡头看向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既没有热烈的欢喜,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是在笃定一件自己无比确认的事情
  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长这么大,听过的情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那些花里胡哨的表白,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那些人会说我是天上的星星,是人间的绝色,是他们此生的挚爱,可那些话,我从来都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
  可偏偏,魏砚寒这句平淡无奇的“你和他们不一样”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青涩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从心口,到四肢百骸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波澜,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散漫的模样,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衬衫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哦?我哪里不一样?是比他们好看,还是比他们有钱?”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知道,在旁人眼里,我栖温珩无非就是个有钱有闲的少爷,凭着一张脸到处惹是生非,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一个是真心相待,玩腻了就丢,没什么真心可言,好看的皮囊,丰厚的家底,这就是他们眼中的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魏砚寒却像是看穿了我话里的自嘲,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眼角的那颗痣上,那目光专注得惊人,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比他们……干净”
  干净?
  我怔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个词,竟然会用在我身上?
  我混迹在灯红酒绿里,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一个是真心相待,怎么会和“干净”扯上关系?那些深夜的买醉,那些逢场作戏的调情,那些转身就忘的邂逅,哪一样,和“干净”沾得上边?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黑眸里清晰的倒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那些惯常挂在嘴边的戏谑话语,那些油嘴滑舌的调侃,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舞池里的音乐渐渐走到了尾声,旋律变得越来越轻柔,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缠绵悱恻,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掌心依旧覆在我的腰侧,没有立刻松开,力道依旧克制,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周围的喧嚣渐渐涌了过来,舞池里的人散了又聚,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低声调情,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清晰可闻,可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好像隔着一个无声的结界,外面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结界里,只有他身上的雪松味,只有他专注的目光,只有两颗渐渐靠近的心跳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魏砚寒,下次我来,你还会给我调新的酒吗?”
  他看着我,黑眸里的光微微晃动,像是星子坠入了深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又不容忽视的笃定:“会”
  “只给我一个人调?”我得寸进尺,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那掌心的温度,比最烈的酒还要让人沉醉
  他的眉峰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忐忑,怕他会拒绝,怕他只是随口的敷衍
  可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理智的偏执,却又温柔得不像话:“嗯,专属”
  专属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音乐彻底停了
  周围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此起彼伏,霓虹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却又在那双黑眸里,漾开了温柔的碎光,他身上的雪松味,像是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让我觉得,这个喧嚣的夜晚,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忽然变得无比安宁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变得无比真切,眼角的痣在光影里熠熠生辉,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夜的星光
  他看着我,掌心依旧覆在我的腰侧,没有松开
  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去,有人开始收拾桌椅,有人还在低声交谈,可我和他,依旧站在原地,像是被定格在了时光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了进来,落在我们相贴的肩膀上,落在他带着雪松味的发丝上,落在我眼角那颗藏着欢喜的痣上
  雪香与星芒,在此刻,共舞成了一幅,无人打扰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