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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松未散
  天光刺破窗帘缝隙的时候,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宿醉那种裹着脑仁的钝钝头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点酸软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稍微动一下腰腹,那股酸麻就顺着脊椎往上爬,窜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皮沉得像是粘了两层胶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入目是熟悉的浅灰色天花板,带着魏砚寒一贯的冷硬风格,鼻尖却萦绕着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浓淡刚好,不呛人,却霸道地占据了所有呼吸的空隙——这是魏砚寒身上独有的味道,洗不掉,也散不去
  他不在身边
  身侧的位置已经凉透了,只有那一小块凹陷和残留的微热,证明他曾经在这里躺了很久,我偏过头,看见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鎏金般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浮沉。卧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楼下传来的轻微声响,是瓷器碰撞的轻响,混着水流声,应该是他在厨房弄早餐
  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肘刚压着床褥用了点力,那股酸痛就变本加厉地涌上来,疼得我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了柔软的枕头里,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身上,瞬间就红了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从精致的锁骨蔓延到腰腹,甚至连大腿内侧都留着浅浅的印子,全是昨晚他留下的,那些痕迹带着他的温度,带着他的气息,像是一个个滚烫的烙印,提醒着我昨晚那场带着惩罚意味的纠缠
  理智的偏执,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
  魏砚寒从来都不是会失控的人,哪怕是昨晚那样带着怒意的触碰,他的动作也精准得可怕,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会真的弄伤我,却又能让我清晰地记住那种滋味——记住谁才是能让我浑身发软、连求饶都带着颤音的人,他的偏执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藏在冷静外壳下的步步为营,是算准了我的软肋,算准了我舍不得推开他,算准了我终究会沉溺在他给的温柔与束缚里
  我咬着唇,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还有那双沉得像深渊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有占有,有怒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惶恐,却又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溺
  “醒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我浑身僵了一下,像只偷腥被抓包的猫,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埋得更深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最后停在床边,然后是一道阴影落下来,遮住了落在我背上的阳光,带着属于他的微凉气息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带着重量,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暧昧的痕迹,空气里的雪松味更浓了些,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了,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很奇怪,明明该是让人紧张的,可我却觉得心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我攥着枕头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喉咙有点发干,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错了”或者“下次不去了”那些服软的话就在嘴边打转,可话到了舌尖,却又被我咽了回去。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哪怕浑身酸痛,哪怕心里慌得厉害,我还是想端着那点风流的架子,不肯先低头,谁让我是栖温珩,是那个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栖家少爷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落在我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点薄茧,应该是常年握调酒器磨出来的,触感很舒服,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能让我浑身的紧绷都一点点松懈下来,我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像只撒娇的猫
  “还疼?”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我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发烫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枕头,稍微缓解了一点热度,心里却在偷偷嘀咕,能不疼吗?昨晚他那样,简直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痒得我心口发麻,然后,他俯下身,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发旋上,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昨天说的话,记住了?”
  我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点痒意。能不记住吗?那些话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一遍遍地回响
  “记住什么了?”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执拗,是那种属于他的、理智的偏执,不得到明确的答案,就绝不会罢休
  我咬着唇,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点不情愿:“不……不去那种乱七八糟的派对了”
  “还有呢?”他的指尖轻轻掐了掐我的后颈,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惩罚
  “……不惹你生气”这句话说得更轻了,轻得像蚊子哼,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在发烫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从枕头里捞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我,小心翼翼的,和昨晚那个带着怒意的人判若两人,我被迫仰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淡,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栖温珩”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悦耳,指尖轻轻划过我眼角的那颗痣,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不是要困着你”
  我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我一直以为,他昨晚那样的惩罚,是因为他的偏执,是因为他想把我锁在身边,像一件属于他的物品,不许我离开半步,不许我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不许我再对着别人露出那样的笑容
  “我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迷茫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挣扎着“不想看着你,往那些热闹里钻,把自己藏在一堆喧嚣里,连眉眼都带着假笑”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像是有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撞开了我心里那扇紧闭的门,原来,他都知道,他看穿了我那些玩世不恭的伪装,看穿了我混迹在人群里的孤独,看穿了我嘴上说着喜欢热闹,心里却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待着,那些派对上的推杯换盏,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我以为我演得很好,却没想到,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知道我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真心;他知道我在人群里笑得越开心,心里就越孤单;他知道我喝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酒,心里想的,却是他调的那杯专属我的栖酌
  喉咙突然就哽住了,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却被他伸手捏住了下巴,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强迫我看着他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命令的意味,却又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吓着我“栖温珩,我要的不是你的顺从,是你的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震得我嗡嗡作响
  原来,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我的低头,不是我的服软,而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决心,他要的不是一个被束缚的木偶,而是一个愿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占有,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执拗的认真,阳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盛着一片璀璨的星河,看得我心口发烫
  我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往日的风流调调,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魏砚寒,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冰山融雪,又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好看得让我心跳加速,漏跳了好几拍,他没回答,只是俯身,温热的唇瓣落在我眼角的那颗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带着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激起一阵战栗,我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暖洋洋的,连骨头都酥了
  “饿了吗?”他直起身,指尖轻轻擦去我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湿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却又带着点温柔的尾音,像是怕我难过“早餐在楼下,我温了牛奶,热了三明治,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突然就笑了
  是那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笑,眼角的痣随着笑容微微扬起,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那些假装的风流,那些刻意的疏离,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魏砚寒”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把他拉低,他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我的影子,忍不住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尝糖果的小孩“牛奶甜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扣住我的后脑勺,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清冽的雪松味混着牛奶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是我从未尝过的,属于他的味道,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带着怒意和占有,而是温柔的,缱绻的,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吻罢,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牛奶香:“甜”
  我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鼻尖相触的触感很柔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揣着一团棉花
  原来,心甘情愿留在一个人身边,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的踏实
  我不再想着那些喧嚣的派对,不再想着那些无聊的应酬,不再想着用玩世不恭的伪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我知道,这里有魏砚寒,有他的雪松味,有他调的栖酌,有他温的牛奶,有他的理智偏执,还有他藏在淡漠眼神里的,只属于我的温柔
  楼下的牛奶还在温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梦,我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伸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在我的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忍不住又凑上前,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失笑,捏了捏我的脸:“闹够了?要不要起来吃早餐?”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声音闷闷的:“再躺会儿,就一会儿”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把我圈得更紧了,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的雪松味,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