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白瓷杯
我是被指尖擦过眼角的触感惊醒的
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摩挲,轻得像窗外掠过的夜风,只在那颗痣上停留了半秒,又极快地收了回去,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没睁眼,睫毛却忍不住颤了颤,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清醒
窗帘拉得严实,密不透风,半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客厅里隐约漏进来一点暖黄的光,落在卧室地板上,像被裁成碎片的星子,细碎又温柔,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是魏砚寒起身的动静,他总是这样,连翻身都带着股克制到极致的分寸感,好像连呼吸都算好了力道,生怕扰了谁的清梦
我装着没醒,耳朵却支棱着,像只警惕的猫,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听着他的脚步声,是拖鞋蹭过地毯的窸窣,很轻,很缓,一步一步,从床边挪到卧室门口,再到客厅的方向,然后是玻璃杯碰到台面的轻响,叮咚一声,清脆得像风铃,接着是水流声,哗啦啦的,不急不缓,最后归于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回了卧室,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那纹路是浅灰色的,像蜿蜒的河流,我数了无数次,却还是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条分支
和魏砚寒住在一起的这阵子,我算是摸透了他的脾性,这人看着冷,像块万年不化的冰,骨子里却比谁都偏执,偏执得还挺有道理,就像他打理那间雾屿酒吧,明明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是他当初随手开起来打发时间的地方,却偏要做到极致,从酒品的选择到调酒师的培训,再到店里的装潢摆设,每一处都亲力亲为,容不得半点瑕疵。后来酒吧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去处,他却干脆扔给副手,自己一头扎进那些繁杂的产业里,忙起来的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往往是我睡了他才回来,我醒了他已经去了公司
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软乎乎的,像踩在云朵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客厅的灯开了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魏砚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白瓷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袅袅娜娜地往上飘,在灯光下晕开一圈朦胧的雾,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得像棵雪松,肩背宽阔,线条冷硬,连个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我倚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惯有的调笑:“魏砚寒,你这是偷摸起来喝什么好东西呢?还瞒着我”
他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深水,却精准地扫过我光裸的脚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地上软”我晃了晃脚,脚趾蜷缩了一下,慢悠悠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我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领口,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清冽气息,才满意地开口:“大半夜的不睡觉,琢磨什么呢?是公司的事,还是哪个小情人?”
他没理会我后半句的调侃,只是把手里的白瓷杯往我这边推了推,杯壁温热,触感细腻:“温的,蜂蜜水”
我挑眉,端起来抿了一口,甜而不腻,温度刚好熨帖到喉咙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四肢百骸,我咂咂嘴,故意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都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蜂蜜的甜香:“哟,魏调酒师转行当养生博主了?这手艺,比你调的那杯栖酌还甜”
栖酌是他特意为我调的酒,名字是我取的,酒是他酿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微甜,像他这个人,外冷内热
他的视线落在我眼角的痣上,指尖又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再碰过来,只是淡淡道:“你昨天说嗓子有点干”
我愣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昨天傍晚,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风尘仆仆,我去私人会所接他,路上堵了车,堵得水泄不通,我闲得无聊,靠在车窗上,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这几天天干物燥,喉咙都快冒烟了,连喝几杯水都不管用
那句话,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过是随口的牢骚,转头就忘了,可他居然记着,记到了心里,还在这凌晨三点,特意起来给我泡了一杯蜂蜜水
这人就是这样,从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不会说“我想你”也不会说“我爱你”却总能把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偏执得要命,却又克制得让人心里发痒,像有只小猫在挠,酥酥麻麻的
我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仰,手肘撑着沙发靠背,歪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清晰利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说起来,你这次出差回来,怎么没去雾屿转转?我还想着,好久没喝你亲手调的酒了”
“交给林副了”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映在他的眸子里,像点点星火“最近产业那边的事多,几个项目要收尾,还有几个合作要谈,抽不开身”
“哦”我拖长了语调,故意逗他,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也是,魏总日理万机,忙着赚大钱,哪还有空管那个小酒吧,毕竟,雾屿不过是你随手的消遣,哪比得上那些千亿的项目”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分辨我这话里的真假,目光沉沉的:“你很想去?”
“还行吧”我耸耸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的纹路,那纹路是暗纹的,带着低调的奢华“以前觉得雾屿那地方不错,安静,酒也好喝,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打扰,现在嘛……”
我顿了顿,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真心:“现在觉得,待在别墅里,好像也挺好”
这话倒是真心的
以前我总爱往外面跑,喜欢热闹,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觉得日子就该是热热闹闹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才不算辜负了这大好年华,可自从住进这栋别墅,看着魏砚寒每天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早餐的样式永远是那几样,却精致得无可挑剔,然后去公司,晚上回来,要么处理文件,要么就坐在沙发上看书,翻书的动作都带着规律的节奏,这样平淡到近乎刻板的日子,我居然也没觉得腻,反而觉得心安
甚至有时候,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我会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也挺安稳,安稳得让我忘了以前的颠沛流离,忘了那些逢场作戏的日子
魏砚寒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拢了拢滑落的睡衣肩带,他的指尖微凉,带着雪松的清冽气息,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的动作顿住,随即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有些局促
我看着他这副克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我们已经同床共枕过无数次,肌肤相亲,抵死缠绵,那些热烈的情动,那些失控的喘息,那些交融的温度,都真实地存在过,可他在这种时候,却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好像那些亲密的过往都只是一场梦,好像稍微逾越一点,就会惊扰了什么,就好像那些热烈的情动,都被他死死地锁在理智的牢笼里,只在情难自禁的时候,才会泄露分毫
“魏砚寒”我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莫名的笃定“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从来不是个纠结于名分的人,以前和别人在一起,合则聚,不合则散,潇洒得很,哪里会问这种矫情的问题,可对着魏砚寒,对着这个冷硬偏执,却又把我放在心上的男人,我却忍不住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得像古井,看不出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喉咙干了:“你想算什么关系?”
我撇撇嘴,心里有点不爽,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问你呢,你别给我打太极,我要听你说”
他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只有壁灯的光晕在流转,忽然,他倾身靠近我,带着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到他眸子里清晰的我的影子,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我包裹其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鼻尖离我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目光沉沉地锁住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好像我的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让他移不开眼
“栖温珩”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落在我的心上“留在我身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好像藏着点什么,像暗夜里的星光,微弱,却执着,执着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就是魏砚寒的偏执,理智的,克制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他从不会说“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软绵绵的话,只会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意愿,清晰地摆在我面前,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那些试探,那些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雪,融化得无影无踪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带着惯有的风流劲儿:“魏总这话,是在挽留我?”
他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怕我跑了似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得很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我故意刁难他,指尖划过他的后颈,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我要是说,我还想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逛逛,不想被你困在这栋别墅里呢?”
他的目光沉了沉,眸子里的星光好像暗了几分,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却依旧克制,没有弄疼我,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道:“那我就……”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一字一句道:“把你留在我身边”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笃定得让我心尖发颤
我忍不住笑出声,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魏砚寒,你这人,还真是偏执得可爱”
可爱?这个词用在魏砚寒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我就是觉得他可爱,觉得他这种口是心非,这种克制的偏执,可爱得要命
我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像偷腥的猫,得逞了就想跑,带着几分狡黠,可还没来得及退开,他的手臂就揽住了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我带进了他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的吻落下来,和他的人一样,克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没有汹涌的浪潮,却像春雨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渗透进来,带着雪松的清冽,和让人安心的温度,他的唇瓣微凉,却带着灼热的温度,辗转厮磨,温柔得不像话
我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沉溺在他的气息里,像是沉溺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不愿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带着粗重的喘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香
“嗓子还干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擡手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硬邦邦的,却很有弹性:“魏砚寒,你这人,真是……”
真是个呆子
可偏偏,我就喜欢他这个呆子,喜欢他的克制,喜欢他的偏执,喜欢他的口是心非,喜欢他把我放在心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壁灯的暖光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带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我的心上,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收心这种事,以前我想都没想过,觉得那是对自己的束缚,是对自由的辜负,可现在,看着怀里这个高冷偏执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为我泡的蜂蜜水,看着这暖黄的灯光,我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试试把心收回来,试试和他过这种平淡的日子,试试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管他呢
至少现在,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这样就够了
我擡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感受着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有点扎手,却很真实,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魏砚寒,下次出差,记得带上我,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了”
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带着粗糙的触感,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
一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我的心上,安稳得不像话
我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雪松气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的别墅里,暖黄的灯光,温热的蜂蜜水,还有怀里的人,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