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漫过舷窗格
飞机滑行至跑道尽头,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带着机身微微震颤,下一秒便猛地向上拉升。剧烈的失重感袭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轻轻提了起来,我下意识攥紧了身侧人的手,指尖陷进他掌心微凉的皮肤里。魏砚寒的手很稳,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点常年握笔和执掌事务磨出来的薄茧,温度透过我手腕上松松垮垮搭着的丝绸袖口传过来,那点熟悉的暖意,像是一汪温水,熨帖得我心里那点因颠簸而起的慌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我靠在柔软的头等舱椅背上,侧头看向舷窗外。地面上的城市霓虹正飞速向后退去,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像是有人失手打翻了装满碎钻的匣子,洒在浓得化不开的黑丝绒上,一闪一闪的,朦胧又璀璨。机舱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头顶那盏小小的阅读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柔柔地落下来,恰好笼住魏砚寒的侧脸。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那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他正低头看着膝上摊开的文件,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认真的样子,竟让我看得有些发怔。
腰上的酸胀已经轻了很多,是昨天魏砚寒替我涂了药膏的缘故,只是偶尔稍稍动一下,尾椎骨那里还会传来一点细微的疼。想起昨天傍晚在凌霄花巷子里的光景,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圈,画过他凸起的骨节,画过他掌心的纹路,像小时候在宣纸上描红,一笔一划,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魏砚寒像是察觉到了掌心的痒意,翻文件的手指顿了顿,没有立刻擡头,直到指尖划过他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痕时,他才缓缓擡眸看我。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被暖黄的灯光浸着,竟漾出点细碎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又闹?”
我撇撇嘴,往他身上又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手臂缠着手臂,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那是魏砚寒独有的味道,不浓不烈,却让人安心得很,好闻得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糖的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舱的安静,带着点撒娇的风流调:“不闹,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震得我耳廓微微发麻。他伸手合上膝上的文件,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然后伸出手臂,稳稳揽住我的肩,稍稍用力,让我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掌很宽,覆在我的肩胛骨上,力道恰到好处,带着让人安心的掌控感:“困了就睡会儿,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我摇摇头,眼睛还是黏在舷窗外,不肯移开分毫。夜空黑得纯粹,像是被墨汁染透的绸缎,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像稚童好奇的眼睛,隔着厚厚的舷窗玻璃,在跟我眨眼睛。“睡不着,想看看星星。”我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替我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额头皮肤的那一瞬间,惹得我轻轻颤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痒丝丝的。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低低地响着,像一首冗长而单调的催眠曲。我靠在魏砚寒的肩膀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让人安心。忽然觉得,这样的旅途,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以前跟着京圈那些狐朋狗友们出去疯玩,哪次不是闹闹哄哄,在私人飞机上开派对,喝酒打牌到天亮,喧嚣过后,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空落落的心慌。可跟魏砚寒在一起,就算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看着窗外的星星,听着他的心跳,也觉得心里满满的,软乎乎的,像揣了一颗刚出锅的糖心红薯,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魏砚寒。”我忽然想起什么,擡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以前出差,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看文件,一个人看星星?”
他低头看我,眼底的光很柔,像是把窗外的星光都揉碎了放进去,声音低沉而温和:“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我心里莫名泛起点酸意。我想起当初在雾屿酒吧初见他的模样,他穿着白衬衫,系着黑色的调酒师围裙,指尖撚着调酒勺,动作利落漂亮,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连笑都吝啬给一个的调酒师,竟然是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魏氏掌舵人。那时候我查了他好久,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现在想来,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想要藏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多没意思。”我撇撇嘴,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线条分明的脸颊,指尖能触碰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后出差,都带我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而愉悦,震得我耳廓发烫。他伸手握住我作乱的手指,指尖与我相扣,骨节交错,握得很紧,像是要把我的手嵌进他的骨血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汪平静的湖,漾开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散。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和偏执的眼睛,此刻正盛着满满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波光粼粼,看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我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那款润唇膏的味道。
魏砚寒的身体僵了一下,连握着我的手都紧了几分。下一秒,他便反客为主,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扣住我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着我颈后的皮肤,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像是怕碰疼了我,怕惊扰了这满舱的安静。
机舱里的灯光很暗,暖黄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唇齿相依间,满是独属于我们的温柔缱绻。他的吻不像平时那般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反而像是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却又带着让人沉溺的力量。我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笨拙地回应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前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小姑娘清脆的惊呼声,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得慌,不敢擡头看他的眼睛,只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魏砚寒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嘴角,替我擦去唇角沾染的薄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戏谑:“脸红了。”
我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伸出手,在他腰上软肉处轻轻掐了一把,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像是在撒娇。“还不是你害的!”我哼哼唧唧地抱怨,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惹得我耳廓发麻。他没反驳,只是伸手把我搂得更紧些,手臂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我完完全全护在怀里。
我擡起头,顺着机舱里的骚动看过去,只见前排座位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趴在舷窗边,小手指着窗外,兴奋地跟她身边的妈妈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响亮,像颗脆生生的樱桃,打破了机舱里的宁静。
“妈妈你看!星星!好多星星!”
我也跟着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贴在冰凉的舷窗玻璃上。不知何时,窗外的夜空里,竟挂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整个银河都倾泻在了这里,一闪一闪的,亮得晃眼,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那些星星,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缀在墨色的夜空里,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真好看。”我小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语气里满是惊艳。
魏砚寒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窗外璀璨的星河上,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艳,他低下头,看着我发亮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很好看。”
“比我们上次在凌霄花巷子里放的孔明灯还好看。”我转头看他,嘴角弯着甜甜的笑意,眼角那颗小巧的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带着点天生的风流韵味。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穿过我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声音低沉而宠溺:“嗯,比孔明灯好看。”
小姑娘还在兴奋地喊着,指着窗外的星星,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着自己的幻想,引得机舱里的人都纷纷凑到窗边看星星。一时间,机舱里满是惊叹声和欢笑声,连带着空气里的温度,都好像升高了几分,变得温暖而热闹。
我靠在魏砚寒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是这样的感觉。
是心里满满的,软软的,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从舌尖甜到心底。是就算不说一句话,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看着同一片星空,也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魏砚寒。”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星星。
“嗯?”他低头看我,目光专注。
“你说,这些星星,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我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像个好奇的孩子。
他低头,目光落在我眼底的星河里,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的那颗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而肯定:“会。”
“它们会不会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和期待。
他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发烫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会。”
我忍不住笑出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衬衫上的纽扣,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味道,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幸福:“真好。”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我圈得更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让我再也离不开他。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呼吸轻轻拂过我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机舱里的欢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渐渐安静下来,各自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这难得的星空美景。我靠在魏砚寒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星星,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一样,重得擡不起来。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后腰上,力道轻柔地摩挲着,带着点熟悉的药膏清凉味,缓缓渗进皮肤里,缓解着那里残存的酸胀。我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的怀里。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一阵晚风,轻轻吹过我的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点点头,眼皮彻底合上,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漫天的星光,璀璨得晃眼;有火红的凌霄花,开得热烈而张扬,铺满了整条幽深的巷子;有甜甜的桂花糕,是小时候外婆做的味道,甜而不腻;还有他温柔的笑脸,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看得我心尖发烫。
梦里,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凌霄花巷子里,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他的手掌很暖,握得很紧,像是要牵着我,走过岁岁年年。
梦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敲在我的心上:“栖温珩,我想和你一起,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我笑着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好。”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缓缓下降,机身微微颠簸着。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霓虹又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光点,而是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光河,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在眼底缓缓铺展开来。
魏砚寒正低头看着我,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醒了?”
我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马上就到了。”他伸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的皮肤时,惹得我轻轻颤了一下。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心里忽然觉得,这次出差,好像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心情,还有,不一样的我们。
以前总觉得,出差是件枯燥乏味的事,无非是开会、谈判、签合同,充满了算计和利益。可这次,身边有了他,连窗外的风景,都变得格外好看起来。
飞机降落时的颠簸比起飞时更甚,机身剧烈地晃动着,我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尖泛白。他掌心的温度,依旧那么暖,那么让人安心,像是一道定心丸,让我瞬间平静下来。
走出机场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我打了个寒颤。魏砚寒脱下身上的黑衬衫,披在我的肩上,衬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清冽的雪松味将我包裹起来,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他牵着我的手,走在灯火通明的广场上,身后的飞机正缓缓滑行,头顶的星空依旧明亮,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我们告别。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脚步,擡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低头看我,眼底带着点疑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广场上的灯光很亮,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一样,认真地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喜欢你。”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而愉悦,他伸出手臂,一把把我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而温柔,贴着我的耳廓,一字一句,敲在我的心上:“我知道。”
“我也喜欢你。”
他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点远处桂树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广场上的灯光很亮,映得我们的影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旅途上的星光,璀璨而温柔;是巷子里的凌霄花,热烈而张扬;是唇间的薄荷味,清新而缠绵;是他怀里的温度,安稳而妥帖。
是往后余生,漫长岁月,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