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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不住的风月与温柔
  暮色漫过城市的高楼时,橘红色的余晖正一点点被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吞没,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晚风吹得支离破碎,我踩着路边梧桐叶的影子,习惯性地往雾屿的方向走,司机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车身隐在斑驳的树影里,我挥挥手让他先回,指尖掠过微凉的晚风,听着风掠过巷尾的声响,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晚风拂动的风铃,轻轻晃着,晃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雾屿的招牌藏在巷弄深处,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还没推门,就能听见门内风铃的细碎声响,像是提前在迎候,推开门的瞬间,风铃的脆响和着空气里淡淡的雪松味,一起涌进鼻腔,那味道清冽又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山林,带着独属于魏砚寒的气息
  他正站在吧台后,垂着眼擦拭一只高脚杯,动作依旧是那种近乎偏执的规整,指腹贴着杯壁,一圈一圈,慢得恰到好处,力道均匀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连灯光落在他发顶的光斑,都像是被他的节奏熨帖得格外柔和,顺着他微垂的眼睫,淌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他擡眼扫了我一下,没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转身走向酒柜,显然是记熟了我的喜好,我挑了常坐的那张高脚凳坐下,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木质纹理,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这段日子来,我好像渐渐改掉了不少往日的习性,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进酒吧就呼朋引伴、聒噪不休,把整个场子都搅得热热闹闹;也不再对着谁都随口抛出那些风流调调,眉梢眼角都带着撩拨的意味,惹得人心猿意马,和魏砚寒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放缓动作,好像生怕惊扰了这雾屿里独有的安静,生怕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可骨子里那点爱逗人的性子,却像是藏在云层里的月亮,总忍不住要探出头来,亮一亮锋芒,尤其是对着魏砚寒这样清冷克制的人,我心里那点恶作剧似的心思,就像破土的春芽,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很快调好了一杯栖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杯口斜斜插着的薄荷叶,衬得整杯酒格外清爽,他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指尖刚要收回,我却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和我想象中一样,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像是触到了一块经年不化的冰,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魏砚寒的动作顿了顿,擡眼看我,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停落的蝶翼,扇动着细碎的风,落在我心尖上
  “魏调酒师”我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眼角的痣跟着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风流劲儿“这杯栖酌,是不是只调给我一个人喝?”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溪流,没什么起伏,却偏偏能让我心里的雀跃,又多了几分
  “喜欢啊”我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混着酒香漫过舌尖,回甘在喉咙里轻轻漾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何止喜欢,我现在连喝别的酒,都觉得没味道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这杯栖酌确实合我胃口,是我喝过的所有酒里,最对我心意的那一款;假的是,我就是想看看他听了这话,会不会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会不会卸下那层清冷的伪装,让我窥见一点他心底的柔软
  魏砚寒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那个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吧台台面,他的动作依旧规整,一下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仿佛要把台面上的每一寸肌理,都擦得纤尘不染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宽肩窄腰的线条,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又有点莫名的柔软
  以前我逗人,无非是图个新鲜,看对方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趣,转头就忘在脑后,那些逢场作戏的调笑,那些随口而出的情话,不过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从来没当真过,可逗魏砚寒,却像是在触碰一片薄冰,既怕用力过猛,碎了这难得的平静,又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冰面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温柔
  我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发出轻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说起来”我又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刻意的暧昧,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勾人的丝线“魏调酒师,你说这栖酌是专属我的,那是不是……我也算你的专属客人了?”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这次,我分明看见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红,那点红色很浅,像是晕开的胭脂,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点笑意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满心的欢喜,原来再高冷克制的人,也有藏不住的破绽,原来魏砚寒的冷静自持,也会在我的几句调笑里,露出一丝慌乱
  魏砚寒没回头,只是声音低了些,依旧是那副清淡的调子,却隐隐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吧台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这话一出,我心里的那点雀跃,瞬间炸开了花,像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原来他也把我的喜好,我的习惯,悄悄记在了心里,原来这雾屿的吧台,真的有一个位置,是专属于我的
  我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暖到心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暖意,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灯光在他身上投下的长长影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真好
  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戴着面具周旋,不用把那些风流话挂在嘴边,去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前,看着他调酒,听着他偶尔的回应,就能让人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
  我想起沈嘉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调侃我,说我这浪荡公子,终于栽在了一个调酒师手里,连平日里那点风流的劲儿都收敛了大半,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时候我还嘴硬,对着电话里的他嗤之以鼻,说他胡说八道,说我不过是觉得雾屿的酒好喝,才愿意多来几次,可现在想来,沈嘉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我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流连于灯红酒绿的派对,不再对着陌生的面孔说那些心口不一的情话,甚至连手机里那些莺莺燕燕的消息,都懒得去回复,我的心思,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叫魏砚寒的调酒师,牢牢地牵住了
  可那点爱逗人的性子,却偏偏在他面前,藏得格外费劲,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藤蔓,一旦遇见了阳光,就忍不住肆意生长,非要缠上他这棵清冷的树,才肯罢休
  就像现在,我看着他耳尖的那点红,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背影,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那魏调酒师,以后我天天来,你会不会烦?”
  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这次,他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细碎的涟漪,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温柔,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不会”
  两个字,清清淡淡,却像是一颗糖,在我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人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着,杯中的酒液,带着薄荷的清凉,和酒香的醇厚,顺着舌尖滑入喉咙,留下绵长的回甘,雾屿里的灯光依旧柔和,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城市的喧嚣,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空气里的雪松味,混着酒香,越来越浓,萦绕在鼻尖,像是魏砚寒身上独有的气息,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住,我知道,我心里的那点风月,终究是藏不住了
  那些平日里对着旁人随口而出的调笑,那些逢场作戏的暧昧,都抵不过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抵不过他耳尖的那点红,抵不过他那句轻描淡写的“不会”
  我承认,我好像真的栽了,栽在了这个叫魏砚寒的男人手里,栽在了他的一杯栖酌里,栽在了他的清冷克制里,栽在了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里
  可那又怎样呢?
  逗逗他,看看他难得的局促,听听他清淡的回应,这样的时光,比任何一场灯红酒绿的派对,都要让我心动,比任何一句虚情假意的情话,都要来得真切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微微作响,杯中的酒液慢慢见了底,琥珀色的残酒,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我看着魏砚寒又开始擦拭酒杯的动作,看着他指尖的力道依旧均匀,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依旧清冷,忽然觉得,这场慢热的心动,才刚刚开始
  而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逗逗这个高冷又温柔的调酒师,愿意每天都来雾屿,坐在这个专属我的吧台位置上,看着他调酒,听着他说话,把这份藏不住的风月与温柔,悄悄酿成岁月里最甜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