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酒欲 > 晚霞吻过的吧台
  晚霞吻过的吧台
  落日照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一片金红的流光,淌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漫进雾屿所在的那条窄巷,巷口的梧桐叶被染成了焦糖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积着薄尘的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口,没急着进去,只是靠在路灯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烧红了云层,白日里被董事会那些老狐貍搅乱的烦躁,像是被这金红的光烫过一般,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心口处淡淡的痒
  这段日子,来雾屿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习惯,比起那些充斥着香水味和碰杯声的应酬局,比起那些戴着假面的笑脸和言不由衷的奉承,我更偏爱这里的安静,偏爱暖黄的灯光落在吧台的样子,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漾开,把那些棱角分明的酒瓶都衬得温柔;偏爱魏砚寒调酒时专注的侧脸,低垂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只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更偏爱那杯只属于我的栖酌,清冽的酒香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柔,像是独独为我酿的一场梦
  我擡手看了眼表,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七点,正是雾屿开始营业的时间,理了理熨帖的衬衫衣领,又擡手摸了摸眼角那颗痣,这才擡脚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踩得咯吱响,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刚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清脆的响声就惊碎了店里的宁静,魏砚寒正站在吧台后,低头整理着酒柜,动作依旧是那种近乎偏执的规整,每一瓶酒都被他摆得间距一致,标签朝外,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连酒柜玻璃上的反光,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找不出一点瑕疵
  他听见动静,擡眼扫了我一下,目光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熟稔,那目光淡淡的,像是掠过一片云,却又在我心上轻轻落了一下,没等我开口,他就转身走向调酒台,熟练地拿起薄荷叶和基酒,显然是记熟了我的喜好,连问都不必问
  我挑了常坐的那张高脚凳坐下,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指尖轻轻敲着台面,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惯有的笑意,眼角的痣跟着微微上扬,添了几分平日里的风流味“魏调酒师,今天的晚霞不错,你没擡头看看?”
  他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撚着一片薄荷叶,翠绿的叶片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显得格外鲜嫩,他没回头,只是淡淡道:“忙着”
  声音也是淡淡的,像是淬了冰,却又带着点雪松的清冽,顺着空气飘过来,钻进我的鼻腔里,我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调酒,他的手法利落又流畅,手腕轻轻一晃,调酒器就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薄荷叶被他指尖撚碎,清新的香气混着酒香漫出来,一点点漫过我的鼻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握着调酒器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禁欲的专注,空气里的雪松味混着酒香,一点点漫过来,将我整个人都裹住,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栖酌就被推到了我面前,杯口的薄荷叶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坠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我端起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又被酒香的暖意融开,抿了一口,清冽的酒味混着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回甘在舌尖久久不散,像是含了一口初夏的风
  “还是这么好喝”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夸赞“说真的,魏调酒师,你这手艺,不去开个连锁酒吧可惜了,凭你的本事,说不定能火遍整个城市”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台面,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一下一下,带着他特有的节奏,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郑重的事,哪怕台面上一尘不染,他也依旧擦得认真,连杯垫的边缘都不肯放过。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那点爱逗人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像春草一样疯长
  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调子,热气几乎要拂过他的耳廓:“不过,要是真开了连锁,我的专属栖酌,是不是就成了大众款了?那我岂不是就没了这份特别的待遇?”
  这话一出,我看见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红,那点红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瞬间撞进了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以前我逗人,无非是图个新鲜,看对方脸红心跳的样子,觉得有趣,像玩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可逗魏砚寒,却像是在触碰一片薄冰,既怕用力过猛,碎了这难得的平静,又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冰面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温柔,他就像一杯陈年的酒,越是品,越是能尝出不一样的滋味
  他没回头,只是声音低了些,依旧是那副清淡的调子,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笃定:“不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糖,在我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人嘴角都忍不住上扬,那点甜,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甜到心口最软的地方,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晚霞上,天边的云层已经烧得通红,像是被点燃的棉絮,一层层叠在一起,红得热烈,又带着点温柔的晕染,像一幅泼墨的油画
  “魏调酒师”我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客人,总不能让你错过这么好的晚霞”
  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他总是这样,话少,又格外专注于手里的事,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不轻易让人靠近,可没想到,他沉默了几秒,竟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抹布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吧台的角落,和那些酒瓶一样,透着他骨子里的规整
  我心里一喜,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连忙跳下高脚凳,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和他一起走到店门口,晚风带着落日的余温吹过来,拂过脸颊,暖洋洋的,带着点梧桐叶的清香,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金红的、橘粉的、淡紫的,一层层叠在一起,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并肩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风卷起我的衣角,又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缕细碎的黑发,在晚霞里轻轻晃动,空气里的雪松味好像更浓了些,混着晚风的气息,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我偷偷侧过头看他,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意,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竟倒映着漫天的霞光,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盛着一整片落霞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变了,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点青涩的痒,又带着点蓬勃的生机
  以前总觉得,风流是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周旋于各色人之间的游戏,那些逢场作戏的笑容,那些言不由衷的情话,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我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像一只停不下来的蝴蝶,流连于花丛,却从不停留,可遇见魏砚寒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地收敛锋芒,让你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同一片晚霞,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这种幸福,很淡,很轻,却又很真,像是握在掌心的暖,让人舍不得放开
  “好看吗?”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连眼角的痣,都染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晚霞的光映在他眼底,像盛着一整片星空,又像是盛着一整片落霞,亮得惊人,他的睫毛很长,被霞光染成了金色,轻轻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晚风一样,吹进了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魔力,让我心里的那点甜,又浓了几分,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眼角的痣微微上扬,带着点平日里的风流,却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真,那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没见过的认真,像是把整颗心,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那天的晚霞,烧了很久很久,我们站在雾屿的门口,从漫天金红,看到暮色四合,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淡淡的灰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和店里的灯光连成一片,温柔得像是一个不会醒的梦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挽着手散步的情侣,有牵着狗的老人,还有打闹着跑过的孩子,他们的笑声,混着晚风的气息,飘进耳朵里,却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反而让这画面,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我和他依旧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没有先挪动脚步,好像只要这样站着,就能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体温,能看到他眼底倒映的霞光,和我自己的影子
  我知道,我心里的那点风月,终究是落了地,落在了雾屿的吧台,落在了那杯专属的栖酌里,也落在了眼前这个,高冷又温柔的调酒师身上,那些逢场作戏的心动,那些转瞬即逝的欢喜,在遇见他之后,都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沉溺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风,带了点凉意,我拢了拢外套,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天边那最后一抹霞光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走吧,进去了”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
  他点了点头,率先转身,风铃在身后轻轻作响,叮铃叮铃的,像是一首温柔的歌,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空气里的酒香和雪松味,缠缠绵绵,像是一场慢热的告白,在这暮色沉沉的巷子里,悄悄蔓延开来,我知道,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这场风流的游戏,就已经落幕了,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店里的灯光,依旧暖黄,吧台后的酒瓶,依旧规整,那杯栖酌,还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而我心里的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等着我,走进这场温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