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诚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出现,一开门,就看到陆鸣阳正襟危坐,他又看了眼江润游,特小心地问:“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不管江立诚以为他俩刚刚在干什么,陆鸣阳现在都很想死。
陆鸣阳强撑着表情起身,说:“叔叔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江立诚摆摆手:“你们玩,我做饭很快的。”
陆鸣阳不死心,还是想挽救一下他的形象:“叔叔您别跟我客气,我打打下手可以的。”
江立诚同意了,他想着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但没过五分钟,陆鸣阳就被红膏蟹给夹了,他嗷了一声又觉得这样不妥,硬生生把剩下没说出口的疼疼疼咽了回去。
但这么坚强也没用,他被江立诚客客气气请出了厨房。
江润游坐在餐桌前剥松子吃,见他出来,揶揄一句:“哟,大厨金盆洗手了啊。”
陆鸣阳举起手指头,装可怜:“被螃蟹夹了。”
“那是梭子蟹。”江润游纠正他。
陆鸣阳“哦”了一声,眼睛耷拉着看他。
江润游招手让他过来,看了一眼特无奈:“喊这么大声,结果皮都没破。”
陆鸣阳盯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可我觉得好疼。”
装呢,江润游没揭穿,托着脸说:“给你吹吹啊。”
陆鸣阳立刻就把手递了过来,江润游顺势握住,上下晃动两下,笑着说:“握手。”
“你怎么老是狗塑我?”陆鸣阳哼唧一声,脸跟着皱巴一下。
江润游挑眉:“你刚刚不是自己在给我当狗吗?”
陆鸣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厨房门撞上的声音。江立诚刚准备出来拿点东西,就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缩了回去。
陆鸣阳又崩溃了:“我原地爬走算了。”
“没事的,我爸妈接受程度很高的。”江润游安慰他。
陆鸣阳:“……”
难得看他吃瘪,江润游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陆鸣阳曲起的指关节。
陆鸣阳抽回手,耳朵有点红,嘟囔着:“为了我的清白,暂时我要跟你保持距离。”
江润游看他一眼,噢一声,继续低头剥松子。
陆鸣阳坐下来,特不要脸地伸手,抢江润游手里的松子吃。
江润游攥着手不给他:“我有预感,我妈马上就到家。”
一听这话,陆鸣阳老老实实坐端正了。江润游憋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鸣阳气得瞪他一眼:“你主场作战欺负人啊。”
江润游笑得更厉害了。陆鸣阳看着他,装凶:“笑什么笑?”
不过张韵雯真回来了,她说今天手气好,赢了好几把,所以见好就收了。
陆鸣阳乖乖和她打招呼,特殷勤地给她拉椅子。
他是铁了心要挽回形象,所以切换成了长辈都喜欢的乖巧懂事有眼力见模式。
江立诚说吃饭了那他又是帮忙端菜,又是抢着盛饭,一边吃一边夸叔叔手艺太好了,感谢叔叔做的一桌菜,他突然跑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江润游看他嘴皮子和眼睛忙得根本没空吃饭,就慢悠悠地往他碗里夹菜,跟玩乐高似的。
一顿饭吃完,江润游爸妈倒也没问他俩的关系,他们连惯常的工作话题都没提起,反而对这两天的音乐节很感兴趣,都说下回他们也要去听听,体验一下年轻人的节日。
回程的车上,陆鸣阳很感慨:“你爸妈真的很潮流诶。”
江润游行云流水地变了个道:“他俩是自己开心最要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棒的人生态度。”陆鸣阳靠在椅背上,很羡慕地说。
江润游弯着眼睛:“所以我很喜欢上海,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大城市嘛。”陆鸣阳笑了笑,“那么多人,谁在意你做什么呢?”
“怎么听起来你不太喜欢?”江润游看后视镜的时候顺便瞥了他一眼。
“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很大,你很难跟谁变得很熟,就算是楼下卖早点的老板,可能第二天就不见了,店铺也变成卖香蕉烧或者热腊肠狗的。”陆鸣阳叹了一口气,“虽然自由,但会带来很多孤独。”
“我们确实想法不一样。”江润游斟酌之后说,“可能人就是这样,会喜欢另外一种生活。”
“我爸生病那段时间,我想过要不干脆离开上海吧,回舟山或者宁波找个工作。但想想那些闲言碎语我就很烦,哪怕我爸妈不在意我结不结婚的事情,我也很难在舟山自由地谈恋爱。地方太小了,七拐八拐都认识。”
“我能明白,那会让你不自由。”陆鸣阳抱起胳膊,说。
“但我太迷恋人和人之间的交集了。在国外的时候,我总是在搬家,最频繁的时候,一年搬了四次。第四次坐在搬空的房子里,特别想哭。”
陆鸣阳话匣子打开:“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手机上点点就能聊天,可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我有很多朋友,但都没有深交,大部分是没有机会去了解。谈恋爱也是这样,分手了他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想想真荒唐。”
江润游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无奈地说:“我们父母那辈结婚都是媒人牵线,过不了多久就结婚,生孩子,彼此之间的了解都在结婚后。现代人自由恋爱,但大部分时间只关心自己,所以谈了几个月,也没记住对方的喜好。”
陆鸣阳侧过脸,看他:“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没来由地,江润游有点紧张,他坐直了一些,说:“你喜欢吃虾,但讨厌一切带壳和有刺的东西。喜欢开会,讨厌模棱两可的修改意见。喜欢当面说,讨厌打字聊天。喜欢彩色,讨厌黑色。喜欢咖啡,讨厌炖梨。喜欢户外运动,喜欢听后摇,喜欢亮晶晶的饰品……”
江润游没想到,关于陆鸣阳的事居然会这样,一条一条从他脑海中跳出来,怎么说也说不完。
陆鸣阳一直盯着他,听到最后有些鼻酸,他开玩笑:“你比我爸还了解我了。”
江润游松了口气:“我们说好要互相了解的。”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景物飞快地后退,绿色的牌子上画着箭头,写着上海。
“我觉得好开心啊,润游。”陆鸣阳冷不丁来了句。
“明天要上班了你开心了啊。”江润游嫌弃地讲。
陆鸣阳神秘地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大多数人只关心自己,讨论也只围绕着自己。他们看到你的生活,立刻想到自己的。社交媒体如此,现实生活也如此。
可是江润游看到他了,被喜欢的人看到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
陆鸣阳伸出手,碰了一下江润游的大腿,打申请:“下周末我们还能见面吗?”
江润游“嗯”了一声,说:“可以。”
陆鸣阳笑了,他迫不及待地讲:“我们可以去浦东美术馆,你不是没去成梵蒂冈吗?最近那里有个卢浮宫展,四舍五入都是欧洲的。或者去共青森林公园怎么样?最近花开得很好。世博公园也不错,可以爬海拔4800厘米的双子山,那个温室花园也很漂亮。”
江润游眼里的笑意没藏,他捉住陆鸣阳即将要乱捏的手,放到扶手箱上,说:“这次我来定约会地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