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游伸手按屏幕,把照片放大,看陆鸣阳的脸。
照片上的陆鸣阳看起来和现在没多大差别,就是耳朵上少了一个耳骨钉。
“这时候你这里没耳洞呢。”江润游说。
“这个是后来才打的。”陆鸣阳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江润游看了看,问:“这个只打一边是你的设计吗?”
陆鸣阳尴尬地咧了咧嘴:“不是,是因为太痛了,没打另一边。”
江润游笑得不行。
“我真没想到打耳骨钉会这么痛。”陆鸣阳皱起脸,像在回忆那一刻的痛苦。
“打这个有原因吗?”江润游伸手去摸,今天他戴了一颗小的锆石耳钉,很亮。
“好像是跟我爸吵架吧,他说我四个耳洞,像妖怪,我气不过,转身就出去再打俩。”陆鸣阳耸肩,“结果就打了一个,疼得嗷嗷叫。”
“很好看呢。”江润游认真地看着。
“确实。”陆鸣阳嘚瑟起来了,“多酷啊,有我这么时髦的小孩老陆还不偷着乐?”
“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跟我说。”江润游说。
陆鸣阳知道他指的是他的家里事,但这本难念的经和江润游无关,他笑了笑说:“哪天你陪我去把剩下的耳洞打了吧,有你在,我会觉得好很多。”
江润游皱眉,一语双关:“不还是会疼吗?”
陆鸣阳假装没听懂,他很不正经地说:“老婆给我吹吹就好了。”
说完,他往后倒下,躺在垫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江润游没再说什么,他也躺下来。
营地的灯光亮着,把篷布照得半透明,他能看到那些积蓄的雨滴,像眼泪那样滑下来。
雨一直没有停,两个人洗漱完就躺进睡袋里。露营灯搁在一旁,发出暖色的光。
山里无事,营地的灯九点就灭了,雨声叫人昏昏欲睡,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枚蚕茧。
第二天闹钟响得很早,陆鸣阳冲出睡袋伸懒腰,然后翻过身去抱江润游。
“起床啦,起床啦。”陆鸣阳变成人形闹钟,“起来看日出。”
江润游困得不行,嘀嘀咕咕说:“我好困,你先去看一眼有没有日出……”
陆鸣阳立马爬起来,把帐篷拉链拉开,就这样探出头去。
雨已经停了,草还湿着,天已经很亮了,远处有一抹淡淡的霞光。
陆鸣阳扭头,声音欢快:“润游,快起来,有雾诶。”
江润游强行把自己拔起来,他拍了拍脸,换取清醒。
他们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在外面披了件衣服,走出帐篷。
说雾不太准确,看起来完全是云海,层层叠叠的山峰就这样铺开,如同一幅宽阔的写意水墨。
晨光熹微,在山峦的尽头,霞光的颜色逐渐浓郁,太阳将从那里升起。
他们互相依偎着,陆鸣阳举着手机拍照,说:“好漂亮啊。”
江润游从来不看日出,因为起不来床,现在依旧很困,但眼前的景象真美,日出和陆鸣阳的眼睛都是。
胶片机里还有最后两张,一张江润游拍了眼前的风景,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深蓝色的群山如同海浪一般像远处推开,那么静,只有风的声音。
江润游说:“还有最后一张,我们自拍一张吧。”
他把手伸出去,胶片机背过来,红色的闪光灯指示灯亮着。
陆鸣阳凑过来,跟他脸挨着脸。
天地借给他们做布景,江润游喊三二一,然后笑起来。
最后的咔哒声音响起,这一刻被定格下来。
“拍完了?”陆鸣阳看向他。
江润游给他展示那个数字拨盘,有点得意:“是啊。”
“你把它给我吧,我帮你送去洗。”陆鸣阳说。
江润游却摇了摇头:“我做过功课了,我自己来。”
“之前在罗马,你拿出徕卡的时候我没有说,其实我挺喜欢胶片的。”
陆鸣阳撇嘴,笑着说:“你那时候故意跟我没共同话题啊。”
江润游耸肩:“谁知道我们能再见面呢。”
陆鸣阳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有点得意地举起手晃了晃,说:“说明我俩有缘,命中注定。”
“好,这位我生命中的意外先生,我们现在回去再睡会儿好吗?”江润游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白天没有晚上那么凉,他们干脆把睡袋拆开了,当被子一样盖。
这下又可以抱在一起睡,陆鸣阳还想跟他讲点小话,江润游已经眼睛闭上睡了过去。
陆鸣阳其实很清醒,但他有种猫在他身上睡觉的小心翼翼感,所以他看了江润游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一睡又是睡到中午,他们爬起来洗漱,收拾东西,开车下山。
今天江润游没安排什么事,打算慢悠悠地吃个午饭,就回上海。
回程路上,陆鸣阳问他今天要不要去他家里住,江润游婉拒:“我现在很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不要误会,我玩得很开心,跟你待在一起也很享受。”江润游跟他解释,“但我跟人连续呆的时间久了,就会很想要独处一阵子。”
陆鸣阳点点头:“虽然不是很懂,但我尊重你的想法,反正明天可以公司见。”
一想到要上班就心情不美妙,江润游倒进座椅靠背里叹气。
最后他先把陆鸣阳送回了家,陆鸣阳亲他一口,下了车。
江润游看着他走进去,才发动车子,刚掉了个头,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杨清集。
杨清集不是那种会在非工作时间布置工作的人,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应该有点急事。
江润游就把车子靠边停了一下,接起电话。
杨清集很客气,先问他这会儿方不方便接电话。
江润游把空调调高一点,说:“不忙的,杨总有什么要紧事吗?”
杨清集笑了笑:“说大也不大,就是下周需要你去另一个项目组帮两天忙。”
“这点事您发我个消息就行。”江润游心说就这事用得着杨清集亲自在周日打电话过来吗?
“那周一你上班直接来我办公室。”杨清集说。
看来是什么电话里不方便说的,江润游也没追问,他说好,又问了具体的时间。
就在这时,刚刚走进去的陆鸣阳又出现了,他拿着手机,看样子像在等车。
江润游有点奇怪,陆鸣阳没跟他说今天有另外的安排,这会儿又出去,难道是要回他爸妈家吵架?
手机里的通话已经挂断,嘟嘟声响了好几下。
江润游看到陆鸣阳上了一辆网约车,走了。
江润游这才放下手机,开车跟上去有点不妥,他坐在车里犹豫着,突然想到今天他把耳机顺手塞进了陆鸣阳的裤子口袋里。
他就这么在车里坐着,天人交战了半天,还是没点开查找看耳机定位。
他想可能只是临时被人约了,陆鸣阳这种一拍脑瓜做决定的人,临时起意太正常了。
江润游想着明天反正还要见面,到时候再问问他。
他不太喜欢隔着屏幕问这类事,没有表情和语气,会有点像质问。
江润游用手指敲了半天方向盘,还是决定先回家。他把挡光板拉下来,回到上海又是回到夏天,阳光刺眼得不行。
周一上班,江润游没跟陆鸣阳打上照面,他先去了杨清集的办公室。
这次贺简言倒是不在,杨清集说的事,简单来说是隔壁项目组裁掉了好几个人,他们人力资源又恰好有两个同事去休年假,一时忙不过来,让江润游帮忙去走一下流程。
江润游皱眉,裁员这种事,属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的类型,这次一点风声都没有,应该是另有隐情。
杨清集也没瞒他,他说总公司那边在反腐,我们这里也不清白。
做渠道营销的经理,利用职权收受商业贿赂,公司已经对她提起诉讼了。至于剩下几个,属于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因为情节不严重,就只做裁员处理。
“最近人力这边压力应该会大一些。”杨清集说。
“这事需要保密吗?”江润游问。
“没有不透风的墙,传出去也好,震慑一下。”杨清集微笑着说。
“对外我是说你公出了,这两天你都在我这里办公。”
江润游点点头。
走到这一步,该做的调查已经做完,江润游惊叹杨清集的手段,在今天之前,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们公司没有专门的反腐部门,估计是借用了另一边的,江润游想杨清集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整天拿贺简言他爸的资源来升级他儿子。
毕竟树大,没有不乘凉的理由。
江润游忙了一天,饭都是在杨清集办公室吃的,今天陆鸣阳倒是格外安静。江润游拍拍他的头像,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隔了很久,陆鸣阳才回消息,发了几个哭哭脸。
“今天算了,加班呢。”
江润游也挺累,收工走人的时候还特意去美术组那边看一眼,但没找到人。
刚好错开也是正常,他给陆鸣阳发了个下班表情包,约他明天一起吃午饭。
结果周二一来,他直接被杨清集抓走真的去公出了,忙了一天头昏脑涨,江润游看着安静的聊天框,总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和杨清集告别后,打了个车,去陆鸣阳家里。
他有他家的钥匙,开了门进去,陆鸣阳还没回来,江润游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杂物。
一坐下来就犯困,江润游看时间还早,就躺下睡了。
他闹钟都忘记定,直到听到开门的动静,梦里他想着应该是陆鸣阳回来了,就立马睁开了眼睛。
陆鸣阳按下电灯开关,和江润游对视上,他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啊。”江润游很诚实,他站起来,走近他。
“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江润游摸摸他的眼下,“人也看起来没精神,不会是和家里吵架了吧?”
“没有没有,就是没睡好。”陆鸣阳把包放一边,往里面走,“你饿不饿,我来做饭。”
“你是不是在避开我的问题啊?”江润游狐疑地问。
“没有的事啦。”陆鸣阳挤出一个微笑。
“陆鸣阳。”江润游提了一点声音。
突然被叫大名,陆鸣阳肩膀都抖了一下。
江润游有点生气了:“如果你认为你应该要一个人承担那些糟心事,那就不是把我当恋人,我一点都不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