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蛊
龚长玥看着面前的老者,温和的询问对方的症状,“有什么问题?”
老太太已经口齿不清了,只能“啊啊”发出一些声响,她的子女陪她一起来,此时争着把老太太的病情告诉龚长玥,七嘴八舌的,一时间还听不清。
“一个人说。”龚长玥提醒一句,其他人住了嘴,只剩下一个女人,把老太太的病情告诉龚长玥。
原来,老太太从半个月前开始,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吃什么都没味,后来嘴巴上长了一个泡,本以为几天就好了,结果越来越严重,到现在别说吃饭了,连话都说不了。
“药仙大人,我娘她是怎么了?”
“中毒了,最近是不是吃了一种黑色的,长得像地瓜一样的东西。”龚长玥虽然是询问,但是说的却十分笃定,这就是来自药仙的自信。
果然,对面直点头,确实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那是妖果,又称口舌果,有毒,以后不要再碰了。”龚长玥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写好了药方,递给旁边的冯君暧,“去抓药吧。”
一张纸突然递到自己面前,冯君暧愣了一瞬,然后接过,就这样去抓药了。
这活原本是药堂伙计做的,此时见龚长玥没有把药方递给他,反而递给了他带来的人,便专心维持秩序,顺便带领已经看完病的人去旁边等待拿药。
冯君暧有活干,祝云眠自然也不可能闲着,被龚长玥安排了磨墨,许茵的工作就这样被她接手了。
一个人很快就看诊完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人的病对于龚长玥来说看一眼就知道了,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所以看的很快,一个接一个,不过小半天,就看诊完所有排队的人。
等最后一个人看诊完,拉着龚长玥的手止不住说谢谢,冯君暧拿着配好的药出来,也收到了好一阵感谢,对方这才离开。
等到所有人离开,药堂的伙计恭恭敬敬得把龚长玥一行人送走,刚走出药堂,龚长玥就对着祝云眠问道,“望月说你是五灵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学蛊?”
祝云眠有些意外,没想到药仙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如果我要学的话,需要叛出师门吗?”
“不用,不过你得整天跟虫子打交道。”龚长玥说道。
祝云眠沉默了,这个问题倒是她没有考虑过的,虫子,她最讨厌虫子了,整天跟虫子打交道,这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有区别,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祝云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虽然她现在确实是有了那么一点心怀天下的大志,但是这种勉强自己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只是蛊术而已,不学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
龚长玥喉咙里发出一声“嗯”,然后带着她们就往外走,药堂的伙计赶紧迎上来,问候了一句,“药仙大人,您是要离开了吗?”
“嗯,还有事吗?”龚长玥这么一问,药堂的伙计还真有事。
“您上次留下来的蛊不太够了,明天仪式过后就只剩下一个子蛊了。”伙计这么说着,这些话落到祝云眠耳朵里,却不是很明白,什么子蛊,什么仪式,他们在说什么。
龚长玥倒是跟刚想起来是啊,幽幽来了一句,“是了,明天就是仪式了。”然后看向祝云眠和冯君暧,“你们俩想看吗?”
祝云眠不清楚这个仪式到底是什么,但是龚长玥这么问了,祝云眠和冯君暧还有些好奇。
两人齐齐点头,龚长玥直接做主,“明天的仪式我会到场,仪式结束后,我会给你们新的子蛊。”
龚长玥口中的子蛊到底是什么两人仍旧不明白,也没有再询问,一行人去了龚长玥在这里的一套二进的房子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在院子中集合,一起去了仪式所在的地方,
仪式就在村落中央的广场上举行,药仙一行人的到来,让广场上原本安静的人群沸腾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红晕。
“药仙大人。”
“药仙大人来了!”
“药仙大人今天的仪式您来主持吗?”
人群的吵闹声一句接着一句,龚长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从人群中让出来的通道走到广场最中心的位置。
这里早就做好的仪式的准备,一个铜盆放在广场中心的立柱上,铜盆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祝云眠本就怕虫子,这会看到铜盆里挣扎着向上爬的蛊虫,更是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这也太可怕了。
龚长玥终日跟虫子作伴,这种场景在他眼中,跟看看天看看地没什么两样,祝云眠和冯君暧早就退开了一些距离,只有龚长玥和许茵还站在旁边。
只见龚长玥站在铜盆旁边看了好一会,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朝着铜盆伸了进去,抓出一直还在蠕动的虫子,放进了嘴里。
祝云眠呼吸都停滞了,广场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议论声,得益于修士良好的听力,祝云眠完全能听清下面的百姓在议论什么。
“药仙大人把蛊虫吃下去了!”
“难道药仙大人今日要亲自给我们赐福吗?”
“娘,那个白白的东西好吃吗?”
没有害怕,没有恐慌,反而一股惊喜在人群中漫延。这群人真的没问题吗?祝云眠心想。
在祝云眠的惊疑中,仪式很快开始,龚长玥并没有像下面的百姓所期望的那样主持仪式,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一位穿着像祭司一样的人主持这场仪式。
因为龚长玥的缘故,祝云眠占了一个好位置,能够清晰得看到铜盆里的情况,可以好好观察这场仪式,虽然祝云眠此时并不想看。
“母蛊在上,万虫之王......”一些单独拎出来祝云眠能听懂,但是合到一起祝云眠就听不懂的话冒出来,只见那个祭司打扮的人说完,恭敬得拿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只胖乎乎的暗红色的蛊虫。
跟铜盆里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白色软体虫子相比,它安静地待在盒子里,竟显示出几分可爱。
不过很快,这份可爱就变成恐怖了,只见那人将檀木盒子放在铜盆边缘,盒子里的红色小虫突然躁动起来,以飞快的速度爬到了铜盆里。
在铜盆里白色虫子的对比下,这只红色的小虫显得那么娇小,甚至在铜盆里,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覆盖,已经有些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祝云眠正为它提起一口气,就见红色小虫身下出现了数不清的触角,不长,可能就短短的一毫米,但是那些同样是暗红色的触角紧紧禁锢在白色小虫身上,是那么显眼。
祝云眠的担忧并没有发生,那只红色小虫的触角中似乎有某种溶解物质,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被触角缠上的白色小虫已经消失不见,红色小虫的身体有一瞬间变得鲜红,然后又恢复成暗红色。
它还在继续,祝云眠的内心告诉自己应该挪开视线,但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铜盆里发生的情况,红色小虫还在继续,又一只白色小虫被它禁锢住,然后消失了。
白色的虫子数量越来越少,祝云眠已经能够数清它们的数量,而那只红色的虫子,颜色逐渐变得鲜红,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大,在檀木盒子里只有小拇指的指甲大小,此时却已经占据了半个铜盆。
它的身躯也不似之前那么灵活,巨大的身躯让它的行动不变,显得十分笨拙。
祝云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清楚这个仪式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紧接着,红色的虫子突然炸开,血肉溅满铜盆,祝云眠这才注意到,铜盆的周围有一圈阵法,炸开的虫子尸骸没有掉到外面,全部落在铜盆里。
祝云眠心里的那点冷静全部这一炸给炸碎了,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观看这个仪式啊?这个仪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祝云眠绝对要说这是什么邪教组织,但是此时她不在。
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十五年,上辈子的很多事情祝云眠都已经忘记了,但是像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类的,这都是刻在灵魂里的。
祝云眠想跑,但是跑不掉,她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铜盆里的情况,根本控制不了。
红色蠕虫炸开的血肉里,爬出了无数只较小的红色虫子,它们很像那只红色虫子最开始的样子,暗红色的身体,慢悠悠在铜盆里爬行。
“来吧,孩子们,上来领取你们的祝福。”祝云眠听见那位祭司说道。
广场上的孩子们排队上前,他们脸上带着兴奋与雀跃,从祭司的手中接过刚刚诞生的红色虫子,在祝云眠惊恐的目光下,放进嘴里。
“这到底是什么仪式?”祝云眠忍不住了,她小声朝着龚长玥问道,整个仪式看起来都太不正常了,而她只是小声询问,并没有直接阻止,也是基于对龚长玥,对这位药仙的信任。
龚长玥对于祝云眠的反应并无半分惊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还在继续的仪式,告诉了祝云眠关于他们的故事。
生活在这座村落的人,他们有一个统一的身份,那就是母蛊的饲养者。
很久之前,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瘴气弥漫,包围了整个村子,等村里的居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不出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瘴气包围了多远的距离,他们也曾试过走出去,但是结果只有死在瘴气中。
留在这里,瘴气逐渐逼近,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走出去,也不过是死在瘴气中罢了,两天路,却没有一条生路。
后来龚长玥来到了这里,对他来说,这里是他修炼蛊术的好地方,同样,他也发现了生活在这里的居民。
相比于龚长玥,这里的居民更开心见到一位陌生人,有陌生人能够穿越瘴气来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穿越瘴气离开这里。
事实是,不可以。
不过龚长玥对于这些奇怪的东西向来很感兴趣,他留在这里,开始研究这奇怪的瘴气,他发现,这是一种叫做欲雾的奇怪气体。
当阳光直射,大地干旱到没有办法让任何生物生存,欲雾便会由人的欲望催生,只要它附近的人有欲望,欲雾就会不断蔓延,直至将所有人吞噬,然后消散,在地底沉寂,直到下次阳光直射,直到下次大地变成干旱的末日。
龚长玥不知道这片土地发生了什么,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森林郁郁葱葱,甚至有很多珍惜灵植生长在这里,已经完全摆脱了那段干旱的过往。
欲雾一旦现世,只能等它把附近的生命全部收下,除了......
龚长玥告诉了他们存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与蛊虫共存一体,让体内的蛊虫代替他们献祭给欲雾,这个办法,也就是祝云眠现在看到的这样。
生死蛊的母蛊与子蛊融为一体,让孩子们服下,蛊虫在他们体内寄生,一个个体,却拥有了两个生命,蛊虫的生命献给欲雾,欲雾被分散开,封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体内。
总有人会老去,然后失去生命,等他们也死去,体内的欲雾便会重新出现,所以要不断有新的生命接替他们的任务。
后来龚长玥就在这附近定居,慢慢有了药仙谷,他也有了药仙的称呼。
这个故事有些过于离奇,祝云眠听完,嘴巴微微张开,久久不能回神,看上去有些邪门的仪式,实际上是在救这些人的命。
龚长玥讲完故事,完全不在意给祝云眠和冯君暧造成了多少冲击,他继续看着面前的仪式,已经到最后一个孩子了。
“我们该走了,你们去村口等我。”龚长玥突然开口,祝云眠回神,就听见旁边的许茵已经应了下来“是”。
祝云眠和冯君暧快步跟上,走出广场的时候,祝云眠还回头看了一眼,龚长玥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看着仪式进行。
可到了村口的时候,祝云眠却发现龚长玥比他们先到,已经在等她们了。
这就是大能的实力吗?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祝云眠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中央广场上站着的龚长玥,身体化成无数蝴蝶,朝着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