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chapter29哥，对不起
傍晚时分,gc大厦的下班人流渐渐散去。晚风越渐有凉意，席卷来枯黄的梧桐叶。
忙碌了一天，姜予终于能松懈下来,提着包，走出办公楼的脚步都虚浮了不少。
连日兼顾音乐节项目和暗中的调查任务,她眉宇间都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神情依旧沉静淡然,奔向她计划内的下一项日程。
还没走到路边,姜予就一眼便看到了等候的凌辰。
他斜倚在银灰色轿车旁，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两人本来约好，趁着下班一同采买食材和伴手礼,为姜蕙兰即将到来的寿宴做准备。
见姜予下班了,他也起身走来接她。
然而姜予却停下脚步,看着人行道另一侧的身影，微微一怔。
是余襄。她往日步履飒爽,如今走路姿态却有些别扭,上周崴伤的脚踝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敢轻易受力。
余襄还没走到姜予面前，就看到了同样走过来的凌辰，脚步微微一滞。
目光相接，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自从上次一同挑选礼服,余襄意外崴脚后,这种气氛就一直存在，甚至愈演愈烈，就连姜予都能察觉到他俩的不对劲。
凌辰看了她片刻，先了开口：“你好些了没？也是来找姜予吗？”
余襄拢了拢肩头的卷发，朝他笑,却不是很敢对上他的眼：“嗯，好多啦。特地今天过来找姜姜的，没想到这么巧。”
说话间，姜予已经走到二人中间，目光落在余襄的脚上，不由分说先搀扶住她，皱眉问道：“脚还没好，怎么不在家休息，有事让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吗？”
“嗐，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余襄强撑着活动了一下脚踝，明明疼得悄悄蹙了下眉，却不肯示弱，“这不是姜奶奶快生日了嘛，你和姜奶奶都喜欢delice的蛋糕，我提早一个月就排队订了现在最火那款，约了今天来拿，顺便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奶奶来着。”
说完，她看了看明显约好的二人：“那现在你们还方便带上我不？”
“什么话，难不成还能让你再单脚跳回去。”
姜予被她整笑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只要有凌辰在，她总觉得余襄变得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奶奶看到你也会开心的，和我们一起吧。”
凌辰也开口接道，“正好我们也是去买奶奶生日的东西，你也能帮忙参谋参谋。”
“好啊。那我先赶紧去把蛋糕取了。”
余襄预判了姜予的动作，先她一步阻止了她搀扶的手，扬着下巴道，“不许照顾我，我现在好得很，听到没姜予。今天复查医生也说了，叫我适当运动有利于恢复。就几步路而已，你们先去车上吧，我马上就回来。”
姜予还是不放心，正想说什么，没等开口，余襄就态度坚决地转过身，步伐刻意放得自然，却也难掩脚下的别扭。
看着她强撑的背影，凌辰无奈摇头。
看着余襄这样歪七扭八地走了一会儿，姜予终究放不下心，稍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delice的门店不远，就挨着gc大厦的临街铺面，此刻大厦门口人来人往，下班员工、来访人员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一名女生正站在门边不远处，面前是一名顺丰送件人员，两人看着很焦灼，女生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
姜予认出她是同中心的，是隔壁组新来的实习生。
见小姑娘一脸焦灼，她正想上前察看情况，就听到快件员叹了口气：“收件人确实写的林元松不是你呀，报你的尾号也没用呀，报他的才能取件呀，小妹妹你先问清楚吧要不？”
原来是帮忙取快件忘了问尾号。姜予时常听闻隔壁组的几个同事脾气都很火爆，这女生要是用这种小事打扰他们，肯定免不了被不耐对待，也难怪小姑娘满脸难以言说的为难。
姜予见状，下意识擡脚打算上前搭把手，可刚迈出半步，前方不远的余襄却先一步折返到他们面前。
姜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余襄想也没想地直接报出：“小哥，尾号7219，你把快件给这妹妹吧。”
短短一句话，姜予整个人猛的顿在原地，后面的人差点撞上，轻骂了一句，她也浑然不觉，就这样错愕地看着余襄。
有了尾号，问题迎刃而解。实习生顺利拿到快件，脸上愁云一扫而空，连连对着余襄躬身道谢，然后拿着快件一刻不停地往大厦飞奔回去。
余襄摇头笑了笑，正准备继续走向蛋糕店，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后方的一个熟悉身影。
当看清静静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姜予时，她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
姜予就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刹那间，余襄的心突然猛地一紧，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她随口报出林元松号码那一幕，她肯定全听到了。
余襄的后背瞬间泛起一阵薄凉，周身的高傲气场也荡然无存，一时之间她竟慌得不知所措，连嘴都张不开。
她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失去眼前这个女孩了。
但她又还没做好准备对姜予说出自己欺骗了她那么久，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嗫嚅着恳求她道：“对不起姜姜……我会跟你解释的，但是，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空气有些压抑。
余襄已经慌不择路，已经想不顾一切，就在这里全部说出来。就在此时，姜予竟缓步走上来，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
余襄愣了下，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她，但很快，她一股酸劲涌上了她的鼻头，抿了抿嘴，她也用力挽紧了姜予的手。
那短短的几秒里，姜予肯定联想起很多不对劲的过往，没有她的解释，肯定也无法想明白。
但也是在那几秒里，虽然不明真相，姜予选择了相信她，选择不让她难堪，选择等她想清楚怎么说了，再来向自己解释。
余襄不敢再看姜予，木木地被她扶着往前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掉下眼泪。
如今她仅剩的想法是——还好她当年死乞白赖交上了姜予，不然她比她哥更要后悔一辈子。
两人沉默着走进甜品店，余襄向店员核对信息，取走了蛋糕，全程两人没有一句对话，却没有丝毫尴尬。
凌辰等在车边，好一会才看到两人回来。
他马上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几番打量，终究还是识趣地没有开口追问，只负责当好一个称职的哑巴司机。
密闭的车厢内格外安静。
车辆平稳行驶，余襄在心里反复措辞许久，最终终于决定开口，全盘托出。
姜予挽上她手臂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对姜予不再有一丝一毫隐瞒，势必要将她哥做的事毫不留情地全部打包出卖。
至于她哥的心意，姜予听完要是能自己猜到，那可不关她的事，是她们家姜姜冰雪聪明。
余襄深吸一口气，打破死寂，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姜姜，其实当年我真的没有喜欢林元松。因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凌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自从之前偶遇他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发展。
通过倒后镜快速扫了两人一眼，看了眼姜予的反应，心里也跟着捏了把汗。
姜予听了这话，慢慢将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神色平静如常，好像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但是余襄能看到她紧紧握起拳头的手，以及她那双在等她说下去的清凉眸子。
余襄明白，被朋友刻意隐瞒这么久，换谁心里都会生出隔阂，即使姜予能体贴她的难处，但也定会有介意，她一定不能再对她不诚。
她们不能再生嫌隙了。
想清楚后，她神色坦荡，不再想着遮掩，缓缓说起这些年的原委，从林元松回国后得知姜予照顾了他父亲许久，到他躲在暗处，委托她代为送去滋补品、蛋糕等等，一桩桩一件件如实道来。
长久以来，夹在亲哥和好友之间左右为难的滋味她早已尝够，如今真相被撞破，她反倒松了口气，不用再在姜予面前感到愧疚与不安，终于可以坦然地与她相处。
她说得诚恳，目光毫不收敛地直勾勾看着姜予，把姜予看得渐渐又把脸转向窗外，余襄也终于松了口气，看这反应，应该仇恨值都转移到她哥身上了。
然而她不知道，前方驾驶座上的人，却越听越头皮发麻。
凌辰忽然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林元松，这么些年来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到底想做什么？
姜予听完是否也看破了他背后的意图，对此她又是怎么想的？
姜予安静听完，片刻后淡淡应声：“知道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简单的反应，明明是释怀谅解的话语，却让空气再次凝滞。
另外两人都各怀心事，却都很默契地，不会开口接她的话。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才不是什么解怀，是对结束话题、让她独自思考的请求。
余襄也不想再多说，不想再用当年的事扰乱姜予的思绪和生活。
姜予听完一定有她的想法与见解，按她的性格，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再多也无用，徒惹厌烦。
她也知道，姜予这也是明白了她一直以来无法开口的难处，不想再为难她。
余襄心底像涌上一股暖泉，差点没绷住又红了眼。她赶紧顺势将话题转到姜奶奶的寿宴上，试图缓和一下车厢里快要结冰的氛围。
凌辰见状，也赶紧打圆场，接过余襄的话，聊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姜予也终于开口简单和他们搭了两句，见状，二人也终于松口气。
虽然他们都并不真正放下心头的大石。因为他们只能感受到她奔涌的思绪，却没办法窥见哪怕丝毫。
因为余襄腿脚不是很方便，一行人也只是在山姆逛了会儿，就带着采购好的食材和蛋糕回到姜家。
姜蕙兰见到余襄果然格外欢喜，说什么也要留下她在家吃饭，再把蛋糕吃了才肯放人走。
席间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凌辰和余襄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次眼神，多番确认姜予状态，但也只能叹口气。
还是没看懂她在想什么。
待到夜色渐深，考虑到余襄过几日还要出差，腿脚也未痊愈，吃完也没有再留她多待，让凌辰驾车送她返程。
一直到驶出小区，车厢都安静得很诡谲。
再行出两条街区，凌辰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林…你哥他现在对姜予真的是认真的？居然都这么久了？？”
“是啊。”
余襄也不想再藏些什么，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语气无奈，“谁能想到呢，他这人好像在外人面前永远装得那么沉稳得体，心里却死心眼得很。”
“别的我管不了，我只想让我妹开开心心的。”
凌辰沉默了一会，低声道。
余襄愣了一下，懒懒地倚着窗笑：“英雄所见略同。”
一路上都没怎么塞，车子很快抵达余襄租住的公寓楼下。
“今天，啊不对，最近都麻烦你了。”
余襄推开车门，扭过头笑着道别，“等我出差回来，请你吃饭。真不是客套话，到时记得赏个脸喽。”
凌辰不置可否，只指了指她叮嘱道：“回去记得按时上药。”
余襄只笑，潇洒关上车门，挥挥手走进公寓，乘上电梯缓缓上行。
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她脸上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余襄靠着冰凉的电梯壁，理直气壮：“哥，对不起，我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恢复日更，每天下午四点还有小天使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