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乐观豁达,是嘉佑长公君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自己的接近,会让对方惶恐不安,结果没想到沈清澜竟然是这么个心大的,不过如此也好。
  心思单纯的人,才更好把握。若真遇上个机敏过人的,反倒要费神周旋,平添烦恼。
  不过,嘉佑心里也不免生出些鄙夷轻视。
  难怪这沈家哥儿当初会被家中的弟妹接连抢走亲事,果真蠢笨之极,也不知韩郎君到底喜欢对方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张脸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希望还是很大的。
  毕竟他容貌在京城的姑娘哥儿之中,也是能够排在前面的,并不比沈清澜差多少,他还比沈清澜更加聪明。
  沈清澜这个除却容貌,家世、心计皆不行的哥儿,怎能与他相比?
  如此一番盘算,嘉佑对自己的想法更有了信心。
  但他也不着急。
  接下来他依旧同沈清澜往来,从不曾提起和巧遇韩璋,只不过在送沈清澜首饰的时候,样式和颜色大多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打算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法子,在韩璋面前刷存在感。
  同时,他还不惜自揭伤疤,在沈清澜和安永言面前透露自己与前驸马的恩怨纠葛,诉说自己的经历卖惨,博取沈清澜的同情。
  如此,待到日后提出“共侍一夫”时,以沈清澜单纯善良的性格,还有他长公君身份的震慑,对方应该有很大程度会松口。
  毕竟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不过求一个平夫之位,并非要拆散他们夫夫。
  自己也将姿态放得这般低了,沈清澜但凡还有点脑子,就该识趣答应。
  沈清澜并不知道长公君心中如此无耻想法,见一段时间下来,对方都没有觊觎自己夫君的表现,又听过对方的伤心遭遇,确实生出了些同情。
  忍不住私下和安永言感叹:“我虽然不太喜欢嘉佑长公君,觉得他嘴上说想和我做密友,其实根本看不上我的样子,但他也确实挺可怜的。”
  “听说他从前那位驸马,原是主动求娶,口口声声说因为喜欢长公君,才愿意放弃前程,结果都是骗人的。”
  “借着长公君的势扶持了家族,享尽了皇室恩荣,就算长公君伤了身子不能生,也不是他一个连吃带拿的驸马能嫌弃的。”
  “这般背信弃义之人,死了也是活该!若换作是我,也定要将那负心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可长公君惩治了驸马,反被朝臣参奏,落得个声名狼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沈清澜爱恨分明,很是替人愤愤不平。
  安永言听罢,却是轻轻摇头:“此事上长公君确实无辜受害,但他声名狼藉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因此而来。”
  “遭遇驸马背叛固然值得同情,可这并不是他去迫害别人的理由,这些年被他强掳入府,至使丧命的面首之中,其中也不乏无辜之人。”
  “他遇人不淑是事实,但他迫害了别人也不假。他还是尊贵的长公君,掌握生杀大权,你一个五品小官家哥儿可怜人家,这与耗子可怜猫儿有什么区别?”
  说着,安永言伸手轻点沈清澜的额间,无奈又担忧提醒:“长公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他如今虽说并未做什么,可你还是多个心眼吧……别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
  “知道啦,我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我知道他根本瞧不上我,不是真想与我当密友,我不会被他轻易哄了去的。”
  沈清澜抱住安永言胳膊撒娇:“我最好的密友只有安哥儿,谁也替代不得~”
  “我也是。”
  安哥儿听得开心,也笑得灿烂。
  这也是韩璋能够放心他夫郎与嘉佑长公君接触的原因之一。
  他夫郎是缺根筋,但并不是真的傻,而是大智若愚。
  时间就在这些琐事中过去。
  很快,就到了年底,要过年了。
  而临近过年前夕,朝廷意外下发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那就是——
  边疆传来捷报,威远侯邵世子勇猛无双,带领三千精锐潜入草原偷袭,斩杀数位草原重要头领。
  邵世子虽因重伤不治而死,但却立下大功,导致草原陷入内斗,不得不迁徙回到雪山修养,如果不出意外,边疆未来几年冬日都将安稳下来。
  太宣帝欣喜非常,不仅奖赏了威远侯府等功臣,还下发圣旨,等开年就举行恩科庆祝!
  这消息普通百姓听过就算了,但对读书人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科举每三年才考一次,开恩科就代表多一次机会。
  就算是韩璋都很高兴,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次科举就能出仕,机会当然是越多越好。
  为此,今年过年。
  韩璋没有像原主往年那般,又是到处拜访亲戚,又是替村民写春联。
  今年过年他除了出席族里的祭拜仪式,和家里的团圆饭,以及陪沈清澜回沈家送年礼外,哪里都没有去,鼓足了劲儿进行最后的冲刺学习。
  大家对此也都能够理解。
  不过,就这么两顿饭,闹出的事儿也不少!
  ——
  首先说韩家这边。
  因为韩璋的崛起和帮扶,韩氏族人今年因为火柴工坊,还有沈清澜牵线搭桥,给族里提供的活计,家家户户都赚了不少银子。
  尤其是之前因为村里罗氏针对,导致被休弃和离的那些韩氏姑娘哥儿们,因为有了火柴工坊的工钱,一个个不仅把从夫家带走的孩子养活,还养得白白胖胖,就招来了前婆家的眼红,还有十里八乡老光棍和鳏夫的觊觎。
  一个个前婆家想复合,一个个老光棍和鳏夫来提亲,打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
  若是往常,这些和离被休的姑娘哥儿因为封建思想,恐怕还真会妥协。
  但现在她们不干了。
  因为韩璋每次回村,都会给族里上思想课。
  现在,这些姑娘哥儿觉得成亲可以,但她们不嫁了,她们要招婿!
  众人非常坚定表示:“族长说了,我们的孩子改姓韩,给韩氏添了子嗣人口,我们是韩氏传宗接代的大功臣,死了也能入韩氏的祖坟,能受韩氏子孙的香火。”
  “咱们族里大郎眼看就要做官了,韩家便是官宦门第。这时候嫁出去做什么?这十里八乡谁家以后的香火祭祀,能有咱韩氏旺盛?”
  “我可不想死后没香火吃做饿鬼,这亲事能谈,但得入赘——传我韩家的宗,接我韩家的代!”
  大家思想依旧很封建,只是立场换了。
  毕竟古代姑娘哥儿嫁人,求的不过就是生前有靠、死后有归,不入荒坟作孤魂!
  如今娘家既给出同样的保障,谁还愿意嫁出去伺候公婆、看人脸色?
  魔法打败魔法,那些上门提亲的男方成功被气走。
  只是这样一来……
  韩氏的姑娘哥儿们也不好说亲了。
  但没关系,韩璋早就给族长打过招呼。
  族长当即从火柴工坊的盈余里拨出一笔银子,去人市上挑回一群身强体壮、无亲无故的汉子,分与族中适婚的女儿哥儿婚配。
  不出意外,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明年韩氏宗族的人口肯定暴涨。
  韩璋非常满意,未来给他办事的人口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为此,他还拿了两千两银票出来,作为族里的“生育基金”。
  往后族中还设“孕养食堂”,三日一鸡汤,专门给产妇产夫滋养身体;就连临盆时接生婆的费用,也一概由族中承担。
  此消息一出,韩氏的姑娘哥儿,还有夫郎娘子们简直高兴坏了。
  这般待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莫说让她们生儿育女,便是扯旗造反,她们也愿意!
  没办法,真不是她们没出息,被几口肉就给收买了。
  毕竟这就是个只要白粥和榨菜充足,别人就能主动给你披龙袍的时代。
  也想喝鸡汤的韩氏儿郎们:“……”突然就不以自己是男丁自豪了。
  韩氏如此举动,看得十里八乡的村民目瞪口呆。
  更急坏了周遭各族的族长。
  因为这么一对比,本族的姑娘、媳妇顿时就觉得饭吃不香、活干不值了!
  她们开始不满吃饭不能上桌,终日劳作还吃最差的饭;
  原本说到一半的亲事,姑娘哥儿们眼睛也都朝韩家儿郎身上瞟了;
  这样下去,自家族里的后生,还怎么讨媳妇和夫郎?
  大过年的,众族长气地在家跺脚大骂:“好个韩老头,这个老阴批,为了他韩氏人丁兴旺,竟想出此等歹毒计策抢亲事,真是个混账玩意儿。”
  韩族长:……
  韩族长表示他耳聋,他听不到,他现在还忙着。
  大郎说了,人口是大业的根基,外人没有自家族人用着放心。
  家族子嗣繁盛很重要,必须重视族里的姑娘哥儿,还有嫁进来的夫郎娘子们。
  至于这大业是什么大业,他这个老头子不懂,也不想问。
  反正大郎聪明,听大郎的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