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被大舅子搞得有点崩溃和暴躁。
  他觉得他活了两辈子,还是见识少了,人类的多样性是永远看不完的。
  但话都说出去了,这招牌就绝对不能砸。
  韩璋想了想,只能去找沈母商量,又给沈怀智的学习计划,增添一个项目。
  于是这日。
  沈怀智如往常一般,懒洋洋晃到国子监混日子时,脚才踏进书院,平日一同玩闹的那群兄弟同窗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沈兄,真没料到你能放出那样的豪言!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是啊沈兄,往日是我等眼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
  “沈兄啊沈兄,藏得可够深的,往日竟没瞧出你有这般气魄……”
  “沈兄,这回月考你若真拿下咱们班舍魁首,哥几个必在醉仙楼设宴,为你庆贺,奉你为咱们纨绔班头!”
  一群人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因为沈怀智人缘好,众人话里话外皆是鼓励与钦佩,还真没有嘲笑他的。
  只是什么豪言壮语,什么班舍魁首,什么摆宴庆祝……
  沈怀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众人面面相觑。
  “沈兄,你还不知道?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立誓要发愤图强,教夫子刮目相看,还要做那‘手握日月,脚踏乾坤’的文坛巨擘……”
  “为此,你早已在家悬梁刺股,闭门苦读数日,就等着这次月考一鸣惊人呢!”
  “正是正是!沈兄你可太不仗义了,竟偷偷用功……若不是你家小厮吃醉了酒,跟咱们的书童夸下海口,我等还被蒙在鼓里呢!”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脚踏阴阳定乾坤,文坛今来我独尊……沈兄,你这诗可真是太让人热血沸腾了!”
  一帮纨绔子弟挤眉弄眼,对沈怀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够说出这么有学问有意境的话,可见沈兄近日在家是真的用了功的。
  潘泰宁三人更是激动难抑:
  “行啊老沈,依你的性子,能说出这般豪言,看来对这次月考……当真势在必得了啊。”
  “老沈努力!咱们哥几个扬眉吐气,可就靠你了。”
  沈怀智:“……”
  他不是,他没有,不要靠他!
  沈怀智听完众人诉说后,整个人慌得一批。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坑他?他何时说过这些大话啊。
  还夺得班舍魁首让夫子刮目相看,他不考最后一名就谢天谢地了。
  “我……我……”
  沈怀智张着嘴,很想解释,可面对周围一张张恭维佩服的笑脸,他愣是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没别的原因,就是这众星捧月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尤其是……
  今日随他来书院的新书童,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望向他的眼神崇拜至极,还扯着旁边另一个书童低声嚼耳根:
  【哇,原来咱们少爷在书院这般受追捧?不是都说少爷不学无术么?】
  【那都是谣言!是旁人嫉妒咱们少爷才胡乱传的!你跟了少爷这些日子,何时见少爷偷懒了?……少爷每日在书院上完课,回府还要跟着二姑爷开小灶,刻苦着呢。】
  【可……可少爷每次跟着二姑爷读书,不是嚷着要如厕,就是要用点心,我看他分明是在瞎忙活呀。】
  【那是你眼拙!咱们少爷天资卓绝,天纵奇才,一刻功夫当别人十个时辰。不信你就等着瞧,这次月考看少爷排名便知……】
  【少爷从前只是不肯认真,如今真要发力了……】
  【真的吗?那咱们少爷可真厉害!】
  两个书童的‘悄悄话’不仅传到了沈怀智耳中,还传到了周围其余学子耳中。
  众人一时目瞪口呆:“沈兄,你竟是天纵奇才?从前书读不好,都是装的?”
  沈怀智:“……”
  他不是,他没有,他就是真挫。
  沈怀智真的很想解释,但他的好人缘不允许。
  周围跟他交好的同窗们,对他充满了百分百信任,已经开始惊叹起来了。
  “哇!沈兄,难怪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你明明做生意那般精明,读书怎会愚钝?原来如此!”
  “嘶!沈兄,你为何要藏拙?莫非是家中……争斗?是了,我记得沈兄你提过,你那几个兄弟都不甚安分。”
  “靠!才俊竟在我身边,我和才俊还是好兄弟?”
  “嗷!沈兄,这回你可不能再藏拙了!月考务必夺魁,到时候随我回府,也叫我爹娘知道,我交的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沈怀智根本插不进话。
  沈怀智听着这些哇声夸赞,整个人又是舒爽,又是着急。
  就在此时,有人振臂一呼,高声提议:
  “走!现在外头的人肯定不信沈兄能夺魁。咱们去赌坊开个盘,就押沈兄必胜,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妙极妙极!我这儿还有一千两私房,全押上了!”
  “那我出五百两!”
  “我凑两千!”
  “我押三千!”
  “我出一万——沈兄,我的全部身家可都托付给你了!”
  一片目光炯炯的信任眼神。
  沈怀智:“……”
  沈怀智急得额头冒汗。
  他和这些兄弟的感情,可禁不住银子考验!
  可惜他着急也没用,众人已经说得兴起,勾肩搭背去开赌盘了。
  特别潘泰宁几个最积极。
  沈怀智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让这群人输钱后的场面,到时候他被揍扁不说,怕是直接没脸出门见人了。
  “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散布这等谣言来害我?简直欺人太甚……韩老弟,韩老弟快救我一命!”
  沈怀智又急又气,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家冲,求韩璋救他狗命。
  罪魁祸首·韩璋听完他的诉说,再次一本正经严肃道:
  “二哥,这事明摆着——定是与你结怨之人,存心要让你颜面扫地,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毕竟以你平日的课业来看,怎可能夺下班舍的魁首?”
  “到时候大话成空,你那些兄弟因你输尽钱财,莫说情分就此断绝,只怕众人激愤之下将你打残打死也未可知。这计谋,着实毒辣啊!”
  沈怀智可不想被打死,他还没活够呢。
  他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要哭出来:
  “那……那该如何是好?韩老弟,我可是澜哥儿二哥,你的亲弟夫,你千万得救我啊!”
  “诶,这事儿难办……这就是个正大光明的阳谋。你要么真在下次月考中拿下班舍魁首,要么就赶紧收拾行李,趁早跑路躲风头。”
  沈怀智一听,只觉眼前发黑。
  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太丢人,何况就他那些兄弟们的背景,他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
  如此,就只剩下月考班舍魁首这条路了……
  两相对比。
  沈怀智回想最近学习的辛苦,最后抱头痛哭:“要不我还是等着挨打吧。”
  韩璋:“……”
  沈夫人:“……”哥婿果然都是哄她的。
  偷听的沈父:“……”他就说老二不得行吧。
  韩璋万万没想到,他两辈子的运筹帷幄,竟然在沈怀智这个大舅子身上惨遭滑铁卢。
  他连异能都用上,脑袋瓜子都给对方改造了一遍,竟然还是这效果。
  这是连金手指都拯救不了是吧?
  韩·老师·璋:气到胸口痛。
  不行,他的招牌不能砸,他可是给他夫郎和岳母夸过海口的。
  这要是食言,以后还怎么哄夫郎和岳母?
  韩璋深呼吸,继续想法子。
  他还就不信,他解决不了这个大舅子了。
  许久。
  韩璋眼睛一亮:有了!
  ……
  于是。
  当天晚上,就算被兄弟们揍扁的事情迫在眉睫,也不影响睡眠的沈怀智,半夜酣睡时,整个人突然被一阵刺痛惊醒。
  然后,沈怀智迷蒙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面前悬浮着他平日把玩的核雕。
  这核雕雕的是一艘画舫,画舫上站着一个儒衫文士赏景。
  只见此刻——
  这核雕不仅悬浮,竟还散发出淡淡绿光。
  一个威严浑厚的声音在沈怀智脑中炸响:“执笔碎星河,一怒覆乾坤,文之巅,傲世间,有我章邯便有天。”
  “小儿,吾乃文圣章邯,你可愿承吾之衣钵,来日庙堂傲天?”
  半夜三更核雕老爷爷?
  遍读书斋话本的沈怀智瞬间明白这是啥情况。
  然后激动涨红脸:他,沈怀智,竟是话本主角沈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