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集市上的行人只增不减,淡金色的日光与各色摊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生动又热闹。
两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会儿,除了各式小吃,江云还买了不少布头。说是布头,其实也有好些稍大的布块,给大人做衣裳是不够,可做些枕套、靠垫等小东西还是够的。小些的布块留着纳鞋底,做个鞋面也可以。
顾清远常年在山里跑,鞋子磨损的也快,鞋面磨破了还能补补,鞋底磨薄了就不能再穿了,林子里到处都是横生的枝桠和尖锐的石块,鞋底要是太薄,容易伤着脚,总得多备上几双。布头便宜,多买些也不心疼,回头拿来纳鞋底,便省的拆旧衣裳了。
其余的东西都买齐了,两人才往卖肉的地方走。
卖肉的摊子在集市的最后头,猪肉、牛肉和羊肉都有,这会儿客人不多,卖肉的老板格外热络。
顾清远买了二斤猪肉,又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斤牛肉。猪肉回去做馅包饺子,牛肉卤了吃不了,还可以放上一天,留着夹饼或者下面都成。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才相携往回走,顾清远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不少东西,江云手里也拎了两个小包,装的是刚刚买的酥糖,他步伐轻快的走在前头,回眸笑的灿烂,如同初夏的朝阳,明媚又热烈。
江云一贯温婉,便是开心时也多是浅笑,少见这般的娇艳明媚的样子。
顾清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意。集市的路坑洼不平,不如街面上平坦,他怕人不小心摔了,不时的提醒一句,江云一一笑应着。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感情甚笃的小夫妻。可落在不远处的秦文眼中,就显得格外刺眼,他紧握着拳头,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死死的盯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顾清远敏锐的察觉到不善的目光,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对上秦文的目光。
秦文身边跟着小厮,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恨很的冷哼的一声,就别开了视线。
夫郎难得这般开怀,顾清远不愿扰了他的心情,只小心的护着他,对于看见秦文的事,z并未提及半个字。
上次他路遇秦文对江云口出恶言,把人打了一顿,后又找了人给赵奕欢送了信,再后面的事他就没关注了。
赵奕欢能在秦文成亲之日,派人来搅局,就绝非大度之人,如今她月份越来越大了,夫妻间多有不便,对秦文的管控只会更严。他原想着秦文应该能消停些日子,可他还敢把目光落在江云身上,看样子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顾清远正想着回头得打听一下秦文的近况,就听的前面一道软糯的声音,忙收回思绪,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春日里白昼渐长,集市直至傍晚方才打烊,他们出来时还有不少人正往里走。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顾清远目光警惕,幸而没再碰见秦文,他将买的东西放好,扶着江云在车上坐稳,没再多呆,便赶着车往家走。
上午在山里跑了半天,这会儿又逛了一下午,在集市上还不显,这会儿上了车,倦意便慢慢袭来,江云打了个哈欠,靠在车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顾清远见人困了,拉紧了缰绳,缓缓的将车停下,转身掀开车帘,在人身侧垫了个软枕,轻声道:“困了先睡会,到家我叫你。”
江云微微侧身,在男人手背上蹭了一下,含糊的应了一声,便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顾清远驾车很稳,他刻意放慢了车速,悠悠的往回走,视线不时透过车帘缝隙,落在熟睡的人身上,眼中满是柔情。
眼瞧着就要出镇子了,前面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似是有规律的在排队,只不过不知是在做什么。除了他们,还有好些车全都堵在这,有脾气急躁的朝着人群嚷嚷了几声。
街边有卖枇杷的老伯,顾清远买了几个,顺便询问起前方拥堵的原因。
“这不是年前大雪,好些村子都遭了灾吗,如今天暖和了,官府正在给受灾的百姓派发种子呢。”老伯就住在镇子边上,儿子是跟着商队跑船的,儿子孝顺,每回跑船回来,都少不得带回来好些时兴的瓜果、吃食儿。
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吃不了那么多,便拿出来卖,卖多卖少的也总归比放坏了强。
老伯见这个年轻人说话客气,便多嘱咐了几句,“这边已经派了好半天了,估摸着再有会儿就完事了,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的话,你便等上一会儿,官府的人咱们老百姓可得罪不起。”
顾清远同老伯道了谢,付了银子便快速回到车上,掀开车帘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见人睡的正香,前面也走不动,只能在原地等着。
“在哪发不好,偏偏堵着出去的路,这个不是耽误时间吗!”前面的车夫显然等了不少时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堵在这,才显得场面热闹,传出去不也是政绩。”都堵在路上,见有人说话,其他人也跟着搭腔。
“真想要政绩,就不会这个时候才派种子了,别的庄户都种上半个多月了,才想起来派种子,真等着这点儿种子还不得饿死。”人群里有人不屑的跟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拽了拽,才止住了话头。
顾清远静静的听着,大家伙等的着急,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是催促、抱怨,没有这位说话这么直接的。到底是怕得罪官府的人,有了这一茬,也没人再开口。
好在队伍一直在变动,领完了种子的人快速的散开,面上都带着急色。春耕早就开始了,村里绝大部分人家早都播种完了,今年冬天本就冷,一直到开春都没缓起来,播种的时间本就比往年晚了不少,这时候才发种子,也难怪人大家伙儿着急。
粮食可是庄稼人的命,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可都指着这些粮食了,年前本来就遭了灾,死了不少人,靠着稀米汤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挨过饿的人,更知道粮食的珍贵,领了种子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这可是一家子人的指望。
约莫半个时辰,队伍才慢慢的散开,顾清远跟上前面的马车,有序的往前走。
出了镇子,路上行人少了不少,多是最后领到种子的那些人。他瞧着江云睡的正香,也没提速,依旧让骡子慢慢的跑着,左右回家也没什么要紧事儿,晚饭晚吃会儿也没事。
日头缓缓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橙色,土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都柔和了几分,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偶尔几只归巢的鸟儿划过天际,影子在田野上投下斑驳的剪影,给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骡车晃晃悠悠,江云在轻摇中眯了一觉,醒来还带着些许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两边是熟悉的景致,估摸着离着村子还有一段距离。
“醒了?”顾清远轻轻掀开车帘,目光温柔地落在还有些迷糊的人身上,抬手理了理他有些散乱的头发。
“嗯。”江云轻轻的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坐到了外面,见四周没什么人,将头靠在男人肩上醒盹。
怕人摔了,顾清远换了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的更稳当些,“饿了吗,刚买了枇杷,饿了先垫垫。”
掌心里的果子不大,淡淡的金黄色,外形圆润,还带着些花纹,瞧着与寻常的果子不同。江云还没见过这种果子,细细的看了一圈,才小心的剥了外皮,枇杷的表皮薄而光滑,轻轻一剥便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顾清远一偏头,唇边便多了一颗果子,江云刚睡醒,声音糯糯的:“你尝尝。”
“好。”顾清远笑着咬了一口,他不太喜欢甜食,可夫郎喂到嘴边的,自然不能拒绝。一个颗枇杷本就没有多大,他咬了一口,剩余的果肉就不多了,他舍不得夫郎吃剩的,便把另一半也吃了,重新拿了一颗,递到了江云手里。
江云剥去果皮轻咬了一口,果肉在口中爆开,甘甜的汁液四溢,味道比他吃过的其他果子都要甜,不禁眼睛都亮了几分。
“喜欢下次还给你买。”顾清远顺手帮拢了拢了耳边的碎发,宛如湖泊般悠远的眸中,载着无尽的温柔。
江云靠在男人怀里点了点头,骡车一颠一颠的,还未散干净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前面隐约都能看见村子了,这会儿正是饭点儿,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两人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余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与渐浓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家门一打开,二灰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尾巴摇的飞快,江云笑着蹲下身子,揉了两把狗头,又给它们喂了两块肉干。
顾清远对两只犬粘着江云已经习惯了,瞧着他们互动,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卸了车,将骡子牵到后院拴好,又给加了草料。
说好包饺子的,这会儿天实在是晚了,好在两个人都做惯了活儿,顾清远剁馅,江云负责和面擀皮,两人配合的倒是默契,最终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吃上了这顿饺子。
牛肉卤制需时,肯定是赶不上晚饭了,只能等明天再吃了。江云是真困了,拿着筷子都止不住点头,强撑着吃完了饺子,都没得顾清远便睡着了。
顾清远都收拾好后,还不忘将江云晾晒的蘑菇都收拾好,小夫郎可宝贝这些蘑菇了,这要是放在外面让露水打了,不知多心疼呢。忙完进屋时,就见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床上安睡着。
银辉洒落,轻抚的着睡颜,恬静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