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小夫郎 > 第117章孙正
  赌坊门口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清远选了间酒楼,两人边吃边说。恰逢饭点,酒楼内熙熙攘攘,他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方便说话。
  酒菜上的很快,两人许久未见了,孙正又不是个藏不住话的,都不用顾清远开口问,就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讲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县太爷换人了,走的时候被官差压着,要多惨有多惨,还有不少人围着扔烂菜叶子的。”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别提多解气了!”孙正讲的起劲,少不得骂上几句,骂完才继续道:“新来的这位刘大人,听说还是去年的新科进士,人年轻,处事也公道的很,这回咱老百姓,可算是能过两天好日子了。”
  孙正说的兴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起赵成毅那副狼狈样子,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当年他年纪小,可顾家的事也听大人们讲过。村里人人说顾叔儿是杀人犯,可他怎么都不信,幼时他们两家住得近,顾叔儿见了他总是笑,还经常给家里送吃的,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
  要不是当官的为了省事,不肯调查清楚,稀里糊涂的乱断案,顾叔儿也不会惨死在狱中,导致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如今这个糊涂官终于遭了报应,孙正只觉得无比痛快,想来顾叔儿在天之灵,应该也能安息了。
  孙正放下酒杯,见顾清远没有动作,给他倒了杯酒,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顾清远盯着杯中的酒水,陈年的竹清酒,便是在油灯下,也泛着淡淡的冷光,仿佛心里积压已久的往事。
  半晌,他紧握着杯子,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灼热感一直蔓延至心脏,锈蚀了心里多年积压的重负。
  孙正平时话不少,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陪着干了一杯。
  “没事儿,吃菜。”顾清远知道孙正的担忧,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其实,对于赵成毅被罢官这事,他倒并不意外。
  赵成毅在这经营多年,早就把治下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些年,仗着疏通了上官,衙门上上下下又都是他的心腹,没少行颠倒黑白的事。人心不足,这坏事做的多了,便越发没了忌讳,竟然敢在救济灾民、派发种子这样的大事上做手脚。
  这样关乎人命的事,不是轻易能压得住的,闹出来也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来,喝酒,今儿我陪你喝个痛快。”孙正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近况,孙正见他没事,话瞎子一打开,就关不上,除了镇上的事,便是赌坊的事。
  顾清远听着,偶尔应上两句,见他喝的差不了,才切入正题,“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孙正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放下杯子,胡乱的抹了把脸,酒气上涌,他笑的没心没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赌坊里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工钱拿,你不用操心我。”
  顾清远举杯喝了一口,也不拆穿他,直截了当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
  铺子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人手上也忙的开,顾清远便把更多的精力都转到了收皮料上,毕竟是皮料铺子,皮料好,生意才能长久。
  猎户大多不精通鞣制皮料的手艺,手中握着生皮子,便是想卖给富户,人家也不要,卖给皮料铺子,因着数量不多,又难免被压价,只能卖给二道贩子。
  生皮子不值什么,鞣制后价格就能翻上数十倍,这当中的差价很客观。顾清远一个人,精力有限,江云见他东奔西走,心疼的不得了,一直想让他找个人帮忙。
  那时他便想到孙正,江云也是见过孙正的,知道他和顾清远是少时的情谊,自然没有不应的。
  孙正听了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他活的稀里糊涂,就像是路边水坑里的烂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知道顾清远是想帮他,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一不会分辨皮子的好坏,二也不会鞣制皮子的法子,去了也只能是添乱,当下就回绝了。
  顾清远也不劝,孙正的性子他清楚的很,只一句话就让孙正无从拒绝。
  从酒楼出来,孙正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顾清远也没少喝,他的酒量是从小跟着老猎户练出来的,比孙正要好上太多,此时还留了几分清醒。
  随手叫了车,将孙正送了回去,四通巷内车马攒动,顾清远也没让车夫进去。赌坊里的人大多认识他,见他过来,笑着打了招呼,都不用他多说,就上前扶过孙正。
  回去时,顾清远也没叫车,独自沿着河岸往回走,夜风裹着河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气。
  街对面是一家干果铺子,江云最爱吃他们家的糖渍梅子和琥珀桃仁,以前每次来镇上他都会买些带回去。
  想到江云,顾清远仅存的几分酒气也散了,也不知道江云在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不会等他回去,又瘦了一大圈。
  思念慢慢的从心底散开,睁眼闭眼都是江云的样子,顾清远睡不踏实,好在他以前熬惯了,便是睡的少些,也只是瞧着面色不好,倒是不影响什么。
  清晨的日光,便带着几分燥热,为了纳凉,天不亮街面上就撒了清水,这会儿被日头一烤,残留的水汽蒸腾,反倒显得有些闷热。
  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里的大豆熟了,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着呢,村口也没人坐着说闲话。
  顾清远原本想先去地里看看,想到周老大他们都在,便直接进了山。
  周老大接过的活儿不少,来找他们的就算不是大户人家,那也是家境殷实的,要不然也付不起银子。这进山迁坟的,他也是第一次见,暗道这顾老板还真是个奇人。
  大半年没有回来,坟前的草已经长得老高,都快把坟包给淹没了。顾清远挽起袖子,默默地清理着坟前的杂草,周老大想上前帮忙,顾清远没让他们动手,自己清理干净,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周老大在心里记好了位置,等着他祭拜完了,也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迁坟也得讲究个吉日,今日只是先认个位置,得等到吉日吉时才能动土。山里到镇上也不近,为了不来回折腾,顾清远便带他们回了小院。
  老猎户的坟就在院子后头,站在屋后就能看的见,顾清远给他们指了位置,没让他们跟着,独自拎了坛子酒过去。
  这坟还是顾清远亲手修的,他弯下腰,一点点儿的把周围的草拔干净,找了块石头坐下,“师傅,我回来看您了。”
  言罢,他打开了身旁的酒坛子,清冽的酒水缓缓倾洒在坟前,溅起些许细小的水花,酒气弥漫。
  静静坐了很久,他才拿起酒坛,仰头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目光落在墓碑上,静默了片刻,屈膝,磕了三个头。
  周老大在后头看着,对这个顾老板是越发的敬佩,能从这大山里走出去,还能在府城站稳脚跟,着实不是个简单的人,怪不得有那样一身本事。
  迁坟的事,交给周老大他们,顾清远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着手卖地的事,期间抽空去了趟苏家。
  临出来时,江云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给苏晴的,还有给苏家其他人的,满满的一大包。这趟走后,日后他们怕是没什么机会回来了,顾清远又额外添了些,连带着给杨家送了一份,这多半年杨兴没少帮着照看那几亩地。
  郑强一直尽心尽力的料理这几亩地,卖豆子的钱,顾清远一文没要,全给了郑强,也算是好聚好散。
  他手里一共六亩地,折合市价约莫是七十五两左右,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想全部出手不容易。他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交集,与其卖给村里人,不如直接卖给外人,日后也能免去许多麻烦。
  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里都是人,卖地这样的大事,不少人都赶来瞧热闹,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家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原本都该是他们的,顾家人心里自然不忿,可碍于顾清远的手段,又不敢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差点气吐血。
  江天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只不过畏于顾清远不敢上前,就怕哪又惹了这尊大佛,平白又挨一顿打。
  家里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听人说顾清远回来了,还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他和江云好歹也是亲兄弟,江云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点,就够他过好一阵子的了。
  谁成想江云根本就没跟着来,他自然是不敢找顾清远的,刚转身要回去,便觉着后背发寒,回头就对上一双森寒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