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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你怎么没走?”陆徽诧异地问沈历。
  “我干完活,不能在你家洗把脸?”沈历满脸水,睫毛刘海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
  陆徽搂紧怀里的衣物,“你先回家吧,晚点过来吃饭。”
  沈历看眼她的衣服,擡脚往堂屋走,“你洗你的,洗好之前我不出来。”
  陆徽张开嘴又合上,看着他关上堂屋门,转身进卫生间,落锁。
  陆徽脱掉衣服,把外穿的丢进洗衣机,按快洗键,内衣丢进专用的洗衣盆暂且放着,迫不及待地走到淋浴下,让温凉的水从脖颈淌到脚底。感觉身体被浸透,陆徽关掉水龙头,压两泵沐浴露在手心,涂到身上一点一点搓开,绵密的泡沫覆满皮肤。
  淋浴重新出水,湿黏裹在泡沫里被带走,陆徽连呼吸都觉得舒爽很多。洗完澡穿上宽大的休闲衣裤,陆徽蹲到地上在塑料盆里搓洗内衣。
  想到有沈历在,陆徽搓洗的动作不快,越洗越热,身上逐渐冒层薄汗。她长这么大,家里没来过异性,手下的白色蕾丝内衣大剌剌地晾到太阳下,陆徽多少觉得别扭。
  等洗衣机停下,陆徽取出衣服放盆里,端盆出去前,伸头看了看堂屋,半晌没听到动静,她轻轻拉开门,走向晾衣绳。
  “小徽,你又洗澡了?”外婆回来了,刚从大门口走进来。
  陆徽吓一哆嗦,没回头,弯腰放盆,“出太多汗,想冲冲。”
  她从盆中拿出内衣裤,没展开,全搭到同一只衣架上,再挂到晾衣绳上,又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推,一气呵成。
  外婆走过来帮她晾剩下的衣服,“洗这么勤,皮都要洗掉一层。”
  陆徽弯弯唇,两颊绯红。
  晾完衣服,陆徽把盆送回卫生间,去厨房拿风扇,大大方方地迈进堂屋。
  她进来的一瞬间,香味随着热风扩散开。
  沈历盯着手机屏幕,没发现屏幕变暗即将熄灭,眼皮擡起又耷下,不知道看哪。
  “你有没有玩过这个?”对面的陆徽回头看他,杏眼含笑,水润的脸被午后的光笼成暖白色。
  沈历仿佛回到几年前的夏天,陆徽洗过澡来家里给自己补习,身上总是带股香。
  他拢拢神,问:“什么?”
  陆徽扭回去打开风扇,对着风扇的脑袋“啊”,一口气拉很长,脆生的声音被扇叶搅碎,听上去像带了电,声音落下再次看沈历,“就这个。”
  沈历恍惚摇头,“没有。”
  “你们的童年挺无聊。”陆徽嫌弃地说,“要不要过来试试?”
  沈历没说话,慢腾腾站起来,挪到她跟前。
  陆徽从身后够张小木凳,放到他脚边,“坐下。”
  沈历拉远凳子坐下,弓背低头。
  陆徽将风扇对准沈历,“你离它近点。”
  沈历往前挪了挪。
  陆徽说:“擡起头张开嘴,像我刚才那样。”
  沈历喉结上下一滚,酝酿几秒后,对着风扇弱弱“啊”一声。
  陆徽撇下嘴,“不应该呀,你有腹肌呢,气这么虚吗?”
  沈历的脖子耳朵通红,皱下眉对着风扇提高音量。
  陆徽被逗笑,抱起手臂说:“怎么回事,现在这么听话?”
  沈历低下头,默默把风扇转回去,对着她吹。
  陆徽洗澡的时候换了发型,头发盘很高,露出整张脸。她举起双臂舒展身体,宽大的白色短袖落下一截,有肌肉线条的上臂前后晃动。
  沈历已经听不见风扇噪音,心脏和耳膜一起发紧。
  陆徽舒服地放下手,感慨:“你早这么听话,也不至于跟你妈关系不好。”
  沈历半天才意识到陆徽说了话,“你说什么?”
  陆徽扭头觑他,“没什么。”
  “……”沈历搬凳子挪去一边,拿起手机看。
  陆徽低低哼笑,随后也打开手机看。
  她刷到一部韩剧解说,觉得故事挺有意思,在桌上支起平板,找到那部韩剧看。看了没几分钟,沈历起来走了,没说去哪。
  第一集的进度条过半,沈历挟一身热气进来,双手抱着纸箱。
  “吃雪糕吗?”他问。
  陆徽看眼他汗津津的额头,视线落到箱子上,“有没有不太甜的?”
  沈历腾出一只手伸箱里,翻来找去,“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口味是会变的。”
  陆徽暂停电视剧,自己过去挑,挑来挑去全带有巧克力,好不容易翻出个东北奶糕,她跟沈历一个拿头一个拿棒,谁也没让谁。
  陆徽冲他弯眼睛,声线温柔:“让让我吧,牙齿不好用了,吃不了太甜。”
  沈历松手,抱着箱子闷头出去。
  陆徽坐回去,拆开雪糕包装塞嘴里,点开剧接着看。
  咬一小口,冰甜的奶味在舌尖化开,陆徽尝出些小时候的味道。
  咬第二口时,沈历从厨房回来,手里拿支带巧克力的冰淇淋,坐到她对面,默不作声地拆包装。
  后面没人吭声,两相安静坐到第二集电视剧播完,听到外婆进厨房,两人一起站起来,殷勤地跑去厨房帮忙。
  外婆准备煮小米粥,配个炒青菜,再把中午剩的半锅腌笃鲜热热。
  陆徽和沈历跟在外婆屁股后,三双脚挤来挤去,挤得外婆火大,一气儿将他们都撵出去。
  厨房门外,陆徽和沈历面面相觑。
  天上飞满红霞,有黑影掠过,不知道是鸟还是蝴蝶,红光笼罩沈历的脸,陆徽好像看见他的眼睛,又好像没有。
  温风穿过他们,拂动沈历的头发,陆徽看见了,也确定看见了和梦里一样的眼睛。
  沈历身后传来动静,陆徽越过他看去,沈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原来是衣服被吹落。
  他三步并两步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其中有那套蕾丝内衣,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扎眼。
  陆徽到跟前已经晚了,她不想让沈历看见的东西出现在沈历手里,而且内衣被外婆重新晾过,肩带牢牢绕在衣架钩子上,深v一字背的款式完整展现在两双眼睛前。
  沈历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匆匆挂好衣服,回了屋。
  陆徽呆在原地没动,有尴尬,也有那个梦的缘故。
  她擡头看,漫天红云漫天火,熊熊燃烧。
  陆徽迈开腿,沿青砖道往外走,走出大门来到车前,用手机解锁,坐到后排躺下去。
  她把空调调到最低,躺了会儿觉得太静,打开音乐,继续播放昨晚没播完的摇滚乐。
  偏偏是首软摇滚,钢琴抒情,主唱男声清爽,好像耳边就有海浪,陆徽扫眼歌名——海鸥。
  难怪。
  她跳出旋律,远离歌词里的潮汐,再想那个梦。
  它和喜不喜欢无关,纯是空虚作祟。
  陆徽哂笑,笑自己面对样样拔尖的何君齐还能保持理性,现在碰上不讲道理的激素,感觉轻易就被搅乱。
  她的压抑克制,跟折叠薯片包装没区别,松手的一霎全白费。
  一直躺到外婆做好饭,陆徽下车回家,心平气和。
  这顿饭,外婆顾不上迁就沈历,没忍住和陆徽聊起东家长西家短,还有教会的事。陆徽心不在焉,不管外婆说什么都点头附和。沈历不插嘴,只管吃自己的,第二顿就习惯了她们的状态。
  吃完饭,还是陆徽和沈历去洗碗。天黑了,厨房的灯光不够亮,晦暗催生心绪,混乱,绵长。
  陆徽故意没理他,想确认一件事。
  沈历洗完碗问她明天干什么,陆徽说明天上午陪外婆去附近城区卖菜,沈历说他要一起去,记得打电话叫他起床,陆徽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闪出门外。
  ……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徽跟外婆起来去门前拔菜,把剩下的半亩青菜拔掉一半,加上二十几根笋,用化肥袋子裹起来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又找两把蒲扇和两个马扎装上去。
  七点多,陆徽跟外婆吃完饭,各自收拾准备出门。直到现在,陆徽没叫沈历。
  今天上午卖完菜下午要搬家,陆徽穿了身方便行动的,上面是棉麻背心,下面是阔腿裤配平底凉拖,粗黑的麻花辫斜在胸前,头上戴顶帽沿很大的草编帽,防晒遮荫。
  陆徽拉开大门拎包出去,眼里戳进来个背影。
  沈历蹲在门前的土坡上,弯着脖子看手机,听见动静没回头。
  陆徽拖着脚下坡,到他跟前停住,想想没说话,重新迈开脚上了车。
  她刚挨到主驾座椅,副驾的车门被拉开,沈历曲腿坐进来,头发还湿着,比昨天中午更湿,香味也浓。
  陆徽打开空调,风力开到最大。
  沈历长哼粗气,说:“怎么没叫我?”
  陆徽摆弄车机,没看他,“那不是怕你起不来么。”
  “……”
  “再说这个天气卖菜很辛苦的,一上午不一定卖的完。”
  沈历没接这茬,换个问题问:“你屏蔽我干嘛,朋友圈有我不能看的?”
  陆徽想也没想,“那个号发的都是学校的宣传文章,有什么可看的。”
  话落,车里骤静。
  陆徽缓缓扭头看沈历,沈历的黑眉皱得弯弯曲曲,眼睛看前方。
  阳光洒泻进来,打亮沈历的侧脸,她才注意到,他的瞳孔带着点褐色。
  陆徽舔下唇,“有两三个微信很正常,等你工作就知道了。”
  沈历眉头不展,“两个还是三个?”
  “两个。”
  “原来的号还用吗?”
  “用。”
  “……”
  沈历的眉毛忽然展平,眉心却是失落的意味。
  陆徽有点不忍心,取出包里的手机,敷衍哄道:“给给给,你加回来。”
  沈历掏出手机亮二维码,“你删的我,应该是你加回来吧?”
  “哦,对。”陆徽忍住笑,打开微信扫码。
  沈历由手机看向她,“确定就两个?”
  “确定,就俩。”
  “还屏蔽我吗?”
  陆徽设权限的手一顿,干笑两声锁了屏。
  沈历瞟眼她的凉拖,说:“我来开吧。”
  “你有证?”陆徽往角落挪挪脚。
  “不然呢。”说完,沈历开门下去。
  陆徽的眼睛追随他,缓口气,拎包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