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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陆徽手忙脚乱接通电话,心慌气短:“前两天在医院,你说想来我住的地方看看,时间想好了吗?”
  沈历默两秒,回答:“没有。”
  陆徽咽了咽,“我今天在这,不回去,你要来吗?”
  沈历沉沉地呼气,“不了,以后也不会去了。”
  “你确定?”陆徽的急色瞬间转冷。
  “确定。”沈历语气干脆,“你以后好好的,我不打扰了。”
  陆徽笑着“哦”一声,“明白了,你也好好的。”
  “嗯。”
  “……”
  陆徽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眼泪憋在眼眶。
  沈历不带情绪地说:“那个收纳盒我拿走了,钥匙是不是在你那?”
  陆徽细细吸气,回:“嗯,以后别再打开它了。”
  沈历没应这句,问:“还有别的事吗?”
  陆徽忍哭忍得脸颊发麻,说:“没了,挂了。”
  她抖着手按下挂断键,扔过手机,抱着腿埋头痛哭。
  她想不通,以前不用勾手就会巴巴跑过来的人,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哭到天黑,别家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陆徽恹恹收住声,摸黑下床打开床头灯,在床上找到手机,吸着鼻子下载外卖软件。
  软件刚装好,门铃响了。
  陆徽想,会不会是沈历找到这来给她惊喜。她没细想过可能性,一路磕磕碰碰跑出卧室,胡乱打开灯跑去玄关,推开门一看,是程潜在门外。
  陆徽喘着气,眨眨通红的眼,失落俩字跃然脸上。
  程潜说:“我在楼下见你卧室亮着灯,想上来确认下是不是你。”
  “确认完了?”
  “嗯。”
  “那走吧。”陆徽作势要关门。
  “等等。”程潜拉住门。
  陆徽拧眉看他,“有事?”
  “我不是看见灯上来的,是听见你哭了。”
  陆徽脸一僵,“我哭得有那么大声?”
  程潜机械点下头,“有。”
  “然后呢?”
  “还没吃饭吧?”
  陆徽刚想说吃了,叽里咕噜的肚子抢先回答,她看向别处,装无事发生。
  程潜没什么反应,语调平平:“我做的多,吃不完,你不介意的话,下去帮忙解决下。”
  陆徽拉着门斜眼看他,“没下药吧?”
  程潜错愕失语,表情比从前又丰富了点,“我在你心里都坏到下药的程度了?”
  陆徽不吭气,眼睛向上看。
  程潜很耐心:“再问你一次,吃还是不吃?”
  陆徽想想外卖还要等,帮人节约粮食也算做好事,于是推开门迈出去,“吃,不吃白不吃。”
  两人没上电梯,从消防楼梯走下去。
  陆徽拍着手说:“家具我买好了,明天就到,花了差不多五十万。”
  程潜低头看楼梯,“嗯,趁现在高温放一放,后面住进去没什么异味。”
  陆徽用力拍手,让声控灯保持亮着,漫不经心地说:“说你坏吧,你也会为人考虑,说你好吧,你拿沈历威胁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
  程潜扭头看她眼,没说话,扭回去接着看楼梯,到五楼的消防门前,帮她拉开沉重的门,说:“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应付我母亲。”
  陆徽没着急出去,停到他面前,“那也不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决定选我吧?”
  程潜诚实回答她:“能让她满意的人不多,选你,我能少点麻烦。”
  “你们这种人不都很看重对方的家庭背景吗?我一个孤儿,到底怎么让她满意的?”
  程潜看眼门把手,说:“你不饿了?”
  陆徽挑挑眉,迈出消防门,走到502门口等着他。
  程潜一打开门,陆徽闻到灶火烹菜余留的香味,目标明确地走到餐桌前,上面放了四道菜,满满当当,一看就不是一人食的份量。
  陆徽回头瞅程潜,等他走到对面,说:“你们健身人士晚上吃这么多啊?”
  程潜没搭她,拉开椅子坐下,拿筷子夹菜。
  陆徽还想调笑他两句,后又觉得没意思,丧着脸坐下,低头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陆徽擡眼看对面的人,吃起饭来狼吞虎咽,跟谁饿过他一样,上周四吃牛排也是。
  程潜注意到她的目光,吞下嘴里的食物,问:“怎么了?”
  陆徽停筷,表情有些痛苦,“你吃那么快不噎得慌吗?”
  程潜忙抽张纸擦嘴,“我……习惯了。”
  “哦。”
  陆徽从他脸上看出尴尬,移开眼睛,到处乱看。
  她有点不明白,程潜家应该家教很严,他这副吃相没被骂过?
  陆徽的视线最后落在程潜身后的餐边柜上,准确地说,是某个高高的红酒瓶。
  程潜放慢吃饭速度,见她不动筷,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发现她看的是酒,直接起身把那瓶酒取下来,顺带拿来开瓶器和两只红酒杯。
  陆徽看着他给自己放只酒杯,说:“我们好像不是一起喝酒的关系。”
  砰地,程潜用开瓶器旋出木塞,说:“那就当对方是空气,各喝各的。”
  这话正中陆徽下怀,她静静看着玻璃杯底涨出一抹酒红,不自觉扬起嘴角。
  程潜倒完酒,将酒瓶放在两人中间,“你可以等上几分钟。”
  陆徽没等,拿起来晃几下,一饮而尽。
  她跟着何君齐没少喝酒,但她尝不出等与不等的区别,反正都是酸的,涩的,喝多点喝快些,就能迅速上头,让人短暂放下不愉快。
  陆徽连喝两杯,接着倒第三杯,程潜没拦她,慢慢抿自己的。
  “托你的福,我和沈历结束了。”陆徽放下空杯,手还放在杯脚上。
  程潜两小时前听见她哭嚎就猜到了,看着酒没说话。
  “满意了?”陆徽问他,毫不遮掩怨气。
  程潜帮她的杯子添酒,添完说:“我就说吧,人不能失去理智。”
  陆徽讪讪一笑,一口气喝下第四杯,脸逐渐晕出绯色。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呢,那是多少个小时多少分钟。”陆徽盯着桌上的木纹自言自语,“说不要就不要了,小小年纪,心真狠。”
  程潜不觉得她想听自己搭话,站起身,准备收碗去厨房。
  “别动。”陆徽仰脸叫住他,“坐下。”
  程潜看那张红脸几秒,放开碗,坐回去。
  陆徽语调是醉的,但内容很清晰:“酒我就喝到这,你坐这听我说,等我说痛快了,我去洗,绝不占你便宜。”
  程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声。
  陆徽擡擡下巴,问:“你笑什么?”
  程潜摸着脸靠向椅背,“你现在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陆徽趴下去,胳膊垫着下巴,“你第一次去校办找我,在电梯口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程潜微微瞠眼,“那天你听到了?”
  “你说出来不就是让人听的么,我又没聋,怎么听不到。”
  “嗯,说过。”程潜看着桌面,“我说,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不过那次对你建立的认识,现在又被你打破了。”
  陆徽歪着头,眨眼的速度变慢,“展开说说。”
  程潜放下摸脸的手,横抱在胸前,“一开始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达到目的特别能舍下脸皮,我就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另外,我想我们都会对婚姻很忠……”诚字没说完,程潜见陆徽的眼睛闭上了,痛苦的余韵仍萦绕在那张素脸上。
  刚刚还说要说个痛快,自己倒先睡着了。程潜无声勾唇,轻手拿起酒瓶,倒出小半杯,一口喝完悄悄起身,去沙发上找来薄毯,给陆徽披上,之后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陆徽没有喝醉,也不可能在程潜面前喝醉,只是太累,半梦半醒,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脑海里是沈历那双好看的手,耳边是他的低语。可她的意识告诉她,沈历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泪打湿睫毛,越过鼻梁脸颊,堆积到手臂上,又从手臂滑落,落回心里。
  陆徽缓缓坐起,身上的毯子掉了,落到椅子上,她看一眼没管,隔着泪雾看向厨房,模糊的身影在里面晃来晃去,跟沈历完全不像。
  陆徽抽张纸擦掉泪,再擦桌面,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轻轻起身走向玄关。
  到门前,身后传来程潜的声音:“不聊了?”
  “不聊了。”陆徽没回头。
  “回去慢点,锁好门。”
  “……”
  从502出来,陆徽走向消防楼梯,推开门钻进去,拖着脚往上爬,脚越来越擡不动,尽头像是有惩罚在等她。
  灯火通明的一整晚,陆徽几乎没合过眼,她倒要看看,可恶的戒断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第二天,家具到了,程潜不在502,陆徽穿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件连体工装裤,把头发盘到头顶,整个人像打了鸡血,格外精神,兴冲冲地帮搬家具的师傅安装布置,好像真要在501开启新的生活版图。
  安顿好所有家具,陆徽从楼上拿来清洁工具,一寸一寸地打扫卫生,连吃饭都忘了,直到力气用尽,瘫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她脱掉橡胶手套,扒开挡眼的发丝,从裤袋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如果没和沈历分开,他们现在正在堂屋吃冰镇西瓜或者雪糕,吃完出门,去陆家的工地转一圈,不看昨天不想明天,只想着下一顿做什么。
  那样好的日子眨眼过去,一去不返了。
  陆徽拖着一箱垃圾乘电梯下楼,把箱子拖到单元楼门口,直起腰缓口气,再弯腰时,箱子被人抱起。
  陆徽随着箱子擡眼直腰,一路向上看,她想念整晚的人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怎么找到这的?”她结结巴巴,气不顺,话也说不顺。
  沈历抱着箱子转身下台阶,“老家放有你寄到这的快递箱,搬家的时候就看到了。”
  那些是买给外婆的东西,陆徽一般先寄到这看看好坏,确定没问题再拿回去。
  她跟在沈历旁边,眼睛紧盯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