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命
季离一脸无辜地眨着他的绿眼睛。
“鹿姑娘何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可是带着一片真心来祝鹿姑娘生意兴隆的。”
不着调的话他张口就来,还煞有其事地仰头略微惆怅道。
“如今鹿姑娘这反应倒是真寒我的心,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看如今情形怕是鹿姑娘也看不上。”
话虽如此说,但季离的眼神却不是如此,反而还笑盈盈的。
“礼物就不必了,国师大人能来我已受宠若惊,国师大人想必公务繁忙,我便不打扰了,再见。”
鹿闻笙皮笑肉不笑说了一连串话,不就是装吗,谁不会似的。
“真的不准备看一下我的礼物吗?会后悔的哦。”
季离从宽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还在鹿闻笙面前晃了两下。
“这......”鹿闻笙一看到那瓶子,眼睛不自觉瞪大。
那是南星挂在腰上的瓶子,鹿闻笙绝不可能认错,南星睡着时,把腰上的瓶子摘下鹿闻笙还替她整理过。
“不知有没有让鹿姑娘想起哪位故人。”季离轻笑说道。
“你把南星怎么了?”鹿闻笙面色沉下来看向季离。
季离轻叹了口气,摇头:“这如何能扯到我身上,南星是南诏圣女不过是完全自己的使命去了,与我有何干系。”
鹿闻笙拧着眉细细思索着季离的话,南星纸条上说的完成任务莫不是这个,那眼下应当是进宫了。
“我只是念着你们之间的友情,告诉你这个事实,所以鹿老板这个反应倒是让我有些难过了。”
季离懒散地拖着步子走到鹿闻笙面前,用手指掐着她的下颚强迫她擡头。
鹿闻笙对上季离翠绿色的眸子,心中的烦躁更甚,直接一挥把季离的手打掉,到底在装什么?
“想进宫看你朋友最后一面吗?或许我可以帮你。”被打掉手季离也不恼,反而还笑脸相迎。
“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就不必管这些琐事了吧。”鹿闻笙讥讽道。
“罢了罢了。”
季离便摇头边转身,手指稍稍用力,瓶子直接碎成细渣从他手指缝里落下。
鹿闻笙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心里直犯抽抽。
每一个小瓶子里面都装着各种各样的小宠,都是一条生命。
但她却救不了。
南星身为圣女进宫,这已经上升到南诏与大昭的外交关系,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来干涉。
季离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都绝不能上套。
季离走后,周遭的时间流速才恢复了正常,身边的一切都动了起来,鹿闻笙看着季离的背影有些出神。
鹿聆走过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眼外头:“怎么了阿笙?”
“没事,看走眼了,还以为是熟人。”鹿闻笙笑着搪塞过去。
鹿聆点头,没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整理手中的料子。
到了饭点,鹿闻笙瞧着铺子里仅不过寥寥几人,便让其他人先去吃饭,自己留着看铺子。
虽然知道自己管不了,但她就是一直在心里挂着,不得劲。
“阿笙那我回来给你带羊肉夹胡饼。”鹿聆转头朝她喊了句,等鹿闻笙点头后才离开铺子。
“店家,这料子还有吗?再来一匹,我回家自己裁。”客人问道。
鹿闻笙赶紧走过看了眼料子,“有的,我去库房给您取来,您在这等会。”
说完她就往库房走去,全然没看到这时门口来了人。
“您好,你的料子。”鹿闻笙捧着料子从库房出来说道。
刚到前堂一擡眼就见到了她惦记了一个上午的人。
鹿闻笙原先还挂着职业微笑的,见到时屿后立刻喜笑颜开。
“多少铜钱?”客人接过料子问道。
“给我三百文就行。”她赶紧回答。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非常迅速的完成交易,鹿闻笙把钱塞好就朝时屿走去。
“你竟然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你又得大晚上偷偷摸摸过来。”
时屿有些无奈的笑着。
“原本是这样想到,猜到你白天要招待很多宾客,但实在想念,就掐着点过来了。”
这话还算好听,鹿闻笙挺满意的。
刚想说话,时屿却碰了碰她的脸,问道:“开张第一天,怎么不开心了?”
这一问倒是把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并不打算同季离说南星的事。
“你看错了,我可没不开心。”鹿闻笙拉着时屿在待客区坐下,同他说今天开张的盛况。
“可多人了,还有人想搭个梯子上去看陛下亲笔写的牌匾......”
时屿淡淡发问:“可是因为南诏圣女入宫你不开心?”
“啊......”鹿闻笙本来还在那巴拉巴拉自己的开张事迹,突然被问有些懵逼。
“南诏圣女初到上都便与你结识,如今她入宫你是因这事而难过?”时屿半猜测半问道。
“差......差不多吧。”鹿闻笙舔了舔嘴唇。
“无事,有部分概率圣女不会入宫为妃,虽南诏那边有这个意愿,但还得看陛下意下如何。”
时屿认真说道。
“但.....”鹿闻笙有些纠结,毕竟还有一部分概率,她自然不想南星入后宫的,虽然皇帝面容也算得上俊朗,可南星还那么小。
这老牛吃嫩草,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待我一会进宫询问。”时屿说道。
“不用不用。”鹿闻笙赶紧摇头摆手,这毕竟不是他们能管的,她觉得还是不掺和为好。
“真不用啊,你可千万别掺和。”
怕时屿表情还未达到她想要的效果,鹿闻笙又重复说了一遍。
时屿这才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有其他动作。
两个时辰后......
“陛下,时屿在外头候着,说是想见您。”
大太监小心翼翼看了眼正在低头批改奏折宋怀川,又瞥了眼一旁在乖乖磨墨的南星。
“让他进来。”宋怀川放下笔。
大太监领命退下,没一会时屿走进殿中。
“何事?”宋怀川掀了掀眼皮看向时屿。
时屿却站在原地没有讲话,宋怀川捂着额头挥手让殿中其他人出去。
大太监刚回到陛下身旁,还未站热又得退下。
经过时屿身边时还有些怨气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等大门关上,宋怀川才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联姻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南星放下拿着墨条的手,往后退了退。
“继续说。”
“南诏多行诡术,恐对陛下不利。”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南星皱着眉有些气恼地望向殿中的人,虽是个帅气男子,但说话极为难听,还不如这个皇上。
宋怀川叹了口气,擡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时屿。
“时屿,你可知南诏圣女的血能解百毒,亦可测百毒。”
这话.....
时屿攥紧双手:“陛下是何意?”
“朕却并无中毒。”
宋怀川神色有些漠然。
时屿到嗓子眼的那口气也不知是该放还是该咽下去。
若是中毒,或许时屿还能给宋怀川一个解释,最后送他一程时再念着年少情谊将他的遗体搬进皇陵。
“虽不是中毒,但我敢以南诏的名义发誓,陛下的头疾并没有那么简单。”南星突然开口。
“圣女有何见解?”时屿问道。
“见解谈不上,就是个人感觉,我们南诏人看命很准的。”
南星有些自豪说道。
“那你看朕的命,觉得朕还能活多久?”宋怀川转头与身侧的南星对视。
南星盯着面前九五至尊死色环绕的面孔,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说道:“陛下自是能活很久。”
宋怀川扯了扯嘴角:“圣女之言朕记下了。”
南星微微屈身,不敢应皇帝的话。
宋怀川经了这么一遭早已没心情,挥手就让时屿退下。
“下去吧。”重新执笔,“圣女到时随使团一同回去罢。”
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虽然可以算得上是最坏的结果。
时屿看着上座有些颓然的皇帝,微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南星低着头从宋怀川身边下来,路过还站在原地的时屿,小声催促道:“快走啊,你们陛下都下令了。”
瞥了眼尚还稚嫩的圣女,时屿这才俯身行礼离开大殿。
时屿刚出去,大太监就迫不及待进殿,重新站在专属他的位置上。
“我看你的命还不错。”南诏圣女突然对他说道。
“如果你不想死,劝你还是少说话。”时屿警告道。
“为何?”南星有些茫然,“我觉得你们皇帝挺好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时屿,是啊,最近的宋怀川怎地又与之前旁若两人。
偶尔甚至还让他想到了刚登上皇位时的宋怀川。
但是.....他转头看向南星,“如果你想活着回到自己国家,不能再说任何有关陛下的话。”
“哦。”南星撇了撇嘴,还有些不服气。
在南诏她的看命之术可是被很多人捧着的,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让她看命,大昭人真是好不识趣。
“我奉陛下之命送你去驿站。”
南星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到了目的地,直接让下人把圣女接走,全程连一丝交流都没有。
见南诏圣女顺利进了驿站,时屿这才调头离开。
离开时,他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南星在宫里同他说的话。
你的命还挺好。
不由得在马上自嘲一笑,看来这圣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若是真好,也不至于落个兄弟反目、满门抄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