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偌大的金銮殿,此时却空无一人。
清阳身着龙袍,头戴十二冕旒,手捧圣旨,一步一步朝高堂之上的龙椅走去。
她的身后站着她的舅舅,正一脸期待地注视着她。
清阳面色复杂地向那个位置走去,又或者说是朝那桌案上摆放着的国玺而去。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
宋怀离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视。
“是你.......”
清阳看着他的那一张熟悉万分的脸,不可置信地张口:“你竟没死。”
宋怀离漠然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朝龙椅走去。
“大胆贼子,来人!还不快将他拿下!”
门外,大太监见里边突然多出一人,甚至都未看右相的脸色,赶紧张口大声喊道。
一队士兵从外跑进,手拿着长矛将公主保护其中,对准突然出现的人。
宋怀离却宛如颠狂一般,仍固执地往上走,他先是小心捧起桌案正中摆放的国玺,仔细摸了几下。
“清阳!”蔺柏嵩皱着眉喊道。
他见清阳一动不动站在殿中本就不满,如今这庶子竟然都胆子大到敢随意触碰国玺了,清阳却仍未出言阻止,这如何服众。
清阳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宋怀离,刚想出声,就见国玺在他手中突然化作一捧散沙。
宋怀离本就深陷心魔,如今看着自己追求已久的东西在自己手里消散,这不亚于剜他心头肉。
“不......不不不.......我的,这是我的......”
宋怀离跪倒在地,试图将地上的散沙重新捧回。
“这不是你的,这是朕的。”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宋怀离身体一震,猛地擡头,就与宋怀川对视。
看到他那双翠绿眸子,宋怀离眼里的颠狂逐渐凝结成恨意,他袖子遮住的手上突然出现一把刀,兀地起身朝宋怀川捅去。
清阳与蔺柏嵩在下方看着本该入了阴曹地府的人,如今又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可谓是难看到极致,尤其是身着女帝服饰的清阳。
宋怀川,哦不,应该是被季离完全控制的宋怀川轻松躲过那一刀,毫不留情一脚,宋怀离就直接从高堂之上跌落泥泞之下。
看着下边试图站起身却无果的宋怀离,季离连一个眼神也未给,而是径直走向龙椅。
看着下方宛如小丑的清阳,撑着下巴轻笑道:“看来有人志向高远,可惜,怕是没机会了。”
“先帝已崩,如今龙椅上的不知是何牛鬼蛇神恶意扮之,来人,将这人给本宫拿下。”
看着端坐于龙椅上的人,清阳心里的怨和恨早已超过了那一抹血缘情谊。
蔺柏嵩抚着胡须眼里倒是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
“愚蠢。”季离轻哼,对着冲上来的士兵甚至连起身的动作也无。
转眼间,那群士兵就已双眸瞪大的惊恐模样倒在清阳面前。
对上士兵死不瞑目的眼眸,清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强装镇定看向龙椅之上的人。
季离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处理着一波又一波前来送死的人。
清阳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大惊,不可置信地退回两步,慌乱地转头去看蔺柏嵩。
却见蔺柏嵩也是眉头紧皱。
下一秒,蔺柏嵩面色一变,双脚缓缓离地。
“舅舅!”清阳大喊一声,便跑着上前想将蔺柏嵩救下。
蔺柏嵩面如猪肝,双眼充血只得不停地捂着颈部。
季离站在龙椅前,面上有几分过瘾:“老匹夫,今日先送你下去,下边有你想见的人。”
又看向无助喊着舅舅的清阳,挑眉:“看来公主殿下想救舅舅心意还不够深阿,全是些表面动作。”
这话让本在哭喊的清阳面色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怨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该......”蔺柏嵩被人把住命脉,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该死!”
“不不不,现在该死的是你。”
季离语气里带着笑,手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只听清脆一声,蔺柏嵩就没了动静。
清阳脸色有些惨白,往后退了几步,忍住了想呕吐的欲望。
“下一个是你。”季离笑吟吟地看向清阳。
正当清阳转身准备跑时,却发现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时屿面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便手拿利刃走进殿内,他的身旁跟着鹿闻笙。
宋萧阳在后面看着清阳失魂落魄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下去:“带公主下去休息吧。”
时屿走进殿内,与走下龙椅的季离对上视线。
季离毫无意外,还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季离说道。
目光转到他身边的鹿闻笙身上,季离的目光变的更愉悦:“你们这番来是想.......归顺于我吗?”
鹿闻笙轻笑一声:“国师大人未免有些自恋,我们此次来是来杀你的。”
最后三个字被落了重音。
季离点头挑眉,用极其欠扁的语气说道:“可惜,你们杀不了我,世上怕是无一人能取我性命。”
鹿闻笙瞥了眼身旁倒地的宋怀离没有说话。
季离却主动指了指宋怀离:“这就是下场,我挺喜欢你们的,争取让你们有个好下场。”
时屿将剑刃对准他,语气冷漠:“阁下这话未免太过自信。”
季离有些遗憾摇头,下一秒,他面容变得狠厉直朝时屿而来。
时屿眼神一冷,挥起手中的剑直击而上。
鹿闻笙在一旁听着脑海里空了的声音。
“时屿不是他的对手,你要找准时机一击毙命。”空了说道。
鹿闻笙看着场中时屿占了上峰的局势,没有说话。
果然,就如空了所说,仅占了片刻,季离就立刻扳回了局面,而后时屿的招数尽数被季离识破。
正当两人打得不分上下时,鹿闻笙突然注意到旁边倒地的宋怀离发出了动静。
竟然没死,鹿闻笙在心里惊叹了一下。
随后就见清醒过来的宋怀离迅速恢复清醒,快速起身。
见场上时屿与季离打得火热眼神黯了黯,想也不想就从地上已经死去的侍卫身旁捡起一把剑朝季离冲去。
鹿闻笙:“???”
这不是去送死吗?
甚至还真让宋怀离成功了,或许是因为两人融合过的原因,季离竟一时未察觉,剑刃直接从心脏处刺穿,鲜血喷涌出来。
季离愣了神,时屿找准时机补了一剑在左边刺穿了季离的身体。
或许是许久未曾如此狼狈了,季离低下头看着胸前两个不停往外流血的窟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快咧到后脑。
“真是......好样的。”季离咬牙切齿道。
下一秒,外边原先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笼罩了一大片乌云。
“啪!”
惊雷闪过,狂风骤起。
“你们真是让我恼火啊。”季离立于正中,身体在不断往外冒气,原先属于宋怀川的脸正在缓缓褪去,露出了季离自己原先的脸。
时屿看着那一张脸,神情变了变。
转头看向鹿闻笙,却见她毫不意外。
还未惊讶,疼痛来袭,自己被猛地掀翻出去。
甚至他都还未来得及看清季离的动作。
鹿闻笙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朝时屿跑去。
宋怀离比他还惨,直接被强行站立在殿中。
“都跟你说了,不要忤逆我。”
季离手上拿着一柄蜡烛,正慢慢踱步朝宋怀离而去。
“当年那场大火未能将你烧死,如今再补上倒也不算迟。”威胁般地将蜡烛放置于宋怀离眼睛前。
宋怀离下意识躲避却被控制着不让后退,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火光,无法避免的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当年那场火其实从未熄灭过,一直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
“求我,或许我心情好会放过你。”季离轻笑着,看着宋怀离脸上的恐惧慢慢说道。
“求你求你,我求求你,别......别过来。”宋怀离脸色惨白,拼命向后躲避却又无济于事。
看着他那一副可怜样,季离满意地点头。
下一秒,蜡烛被丢在宋怀离身上,大火立刻燃烧起来。
殿中充斥着宋怀离的求饶惨叫声。
季离拍了拍自己手上掉落的灰,有些遗憾道:“可惜我心情还是不好。”
鹿闻笙扶着受伤的时屿看着缓缓走来的季离。
“下一个,轮到你们了。”季离脸上充斥着恶意。
季离看着伤口还在流血的时屿,缓缓擡脚踩了上去。
时屿痛的整张脸都皱起。
鹿闻笙在一旁跪地求饶,“求求了,放过时屿,我们什么都能干。”
“什么都能干?”季离来了兴趣,松开了脚。
时屿倒在地上拼命喘气。
季离将人揽进怀中。
鹿闻笙倚靠在季离怀中,就听见自己脑海中空了的声音。
就是现在。
就在季离捏起鹿闻笙的下巴刚要说些什么时。
猝然,他看向自己心口处,那里插着一把不起眼的簪子。
季离一把将簪子拔出:“不要再做这些无用之.......”
话还未说完,他不敢置信低头。
心口处一缕缕金色的如丝线一般的东西正不停向外冒。
这是——
“竟然是天道的生机!”季离捂着心口颓然地退后几步。
“还有空了的力量。”鹿闻笙淡定补充道。
“哈哈哈哈哈,好啊,连天道都占在你们那边。”季离朝天大笑,满脸不甘。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都来同我下地狱吧。”
季离跪伏正中,黑气正不停地从他身上向外冒。
“他要自爆。”空了说道。
鹿闻笙瞪大眼睛:“这怎么办?”
“还请鹿姑娘借心头血一用。”沉吟片刻,空了说道。
鹿闻笙点头,就见心口一阵疼痛,却丝毫血迹看不到。
黑雾将季离笼罩其中,一直到黑雾越来越大。
外面的天色也越来越黑,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突然,从簪子中一缕金色向那团巨无霸黑雾飞去。
慢慢地,黑雾被吞噬。
鹿闻笙垂在身旁的手紧攥,她看见金色在吞噬黑雾。
“你也要消散了。”黑雾里,跪地的季离仰起头看着空了。
“嗯,带走你不亏。”空了一边吞噬着黑雾一边说道。
仿佛痛极了,季离闭上眼没有再回话。
等黑雾散去时,那块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若不是一旁宋怀离被烧成灰烬的尸骨还在,鹿闻笙怕是都要以为这是个梦了。
她怔怔起身,看着外头上空的乌云逐渐散去,一缕阳光照耀下来。
时屿已经被士兵带下去包扎,按理说她应该去看时屿的伤势。
但她看着殿中的骨灰逐渐还是没忍心。
“寻个好地方,将那团骨灰埋了吧。”
鹿闻笙对着将时屿安置好匆匆赶来的宋萧阳说道。
宋萧阳看了眼殿中,点头。
—
几个月后。
闻衣阁。
“鹿老板,我可是常来你家,你可一定要给我打折啊。”
鹿闻笙正忙着为上一位客户结账,闻言只来得及点头:“好好好,放心,一定打折!”
听到这话,那贵妇人满意极了,刚出门就差点与要进门的时屿相撞。
那贵妇人也没恼,还对时屿捂着帕子道:“鹿老板就在里头,怕是要忙不过来了,快进去帮忙吧。”
时屿点头,擡手掀开帘子。
鹿闻笙有所感应一般,刚刚好对上了时屿看过来的视线。
“我来帮你。”
说完,鹿闻笙还未有所反应,时屿就悄悄红了耳朵。
等人稍微少点,两人可以坐下歇息了。
鹿闻笙才拉着时屿跑到后院,指了指院中的柿子树。
现在才刚刚长出嫩芽。
“今年冬天,等柿子熟了你可得帮我摘。”鹿闻笙说道。
时屿嘴角扬起笑,一把将人搂过。
“不止今年冬天。”
柿子树每一年都会结果。
我们也会有很多个冬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