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几步便越过祁修衍,径直来到谢九身边。
他看都没看祁修衍,直接伸手,扶住了谢九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能站吗?”他问谢九,语气比跟祁修衍说话时和缓了不止一点。
谢九懵懵地点头,借着司尧的力道站稳,腿还是有些软。
司尧这才转向旁边那几个还押着谢九同伴的衙役,眼神一冷:“放开。”
衙役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的视线,此刻正落在司尧扶着谢九手臂的那只手上。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不远处的玄影墨刃,两人都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悦在空气中弥漫。
但他终究只是淡淡吐了两个字:“放开。”
“是!”衙役们如蒙大赦,赶紧松手退开。
司尧又看向谢九身后其他几人:“都起来吧,或者坐下,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侧头,目光再次投向院中央那血腥的所在,“在这里好好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谢九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眼眶一热,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不仅是谢九,其他几人也都红了眼眶,无声的淌着泪。
他们听话的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或靠着墙根慢慢坐下。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与不远处传来的惨嚎形成诡异而惨烈的对比。
司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余光瞥见福公公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脚步匆匆地从院门处回来了。
司尧招了招手:“福公公,这边。”
福公公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近前,微微气喘:“陛下,司尧公子。”
他边说着边打开食盒盖子,“热乎的、干净的熟肉食不多,只有些酱肉、烧鸡和几个馍,还有些点心,先将就着吧。”
食盒里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在这充满血腥和恶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司尧点点头,伸手接过食盒,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祁修衍:“你饿吗?”
祁修衍大致能猜到他要干什么,无非是把这些吃食分给谢九他们。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悦又往上冒了冒。
但他终究只是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饿。”
司尧听见这话,便不再看他,直接将整个食盒放到了刚被扶起、还靠墙站着的谢九面前。
“先吃点东西,凑合一下。”司尧的语气不容拒绝,“等这边完事了,再带你们去好好吃顿饭。”
谢九几人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盒,里面油亮喷香的酱肉、金黄油润的烧鸡、雪白的馍馍......
这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几步外那个站得笔直、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玄色身影。
那是皇帝!
谢九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腹中的轰鸣,用力摇摇头。
“不、不用,我们、我们不饿,你......你吃。”
主要是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闻着那浓烈的血腥,他们也确实毫无胃口,哪怕肚子空空如也。
司尧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和顾忌,也不多说,直接动手,将食盒里的酱肉、烧鸡、馍馍一一拿出来。
摆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台上。
“不吃,这些就得倒了。”司尧说,语气平淡,“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谢九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眼睛都黏在司尧身上,不是他们想盯着司尧看,而是......
司尧身边站着祁修衍,他们不敢乱看半分,只能将视线聚焦在司尧身上。
见司尧坚持,谢九也只能咬咬牙:“好。”
然后,他强撑着再次起身,朝着祁修衍跪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等人都跪好了,谢九才开口,声音颤抖却清晰:“小民谢九,谢陛下为小民伸冤。”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谢陛下为小民伸冤。”
司尧这次没说话,也没再伸手去扶,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祁修衍是皇帝,无论他本意如何,他坐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撑腰。
所以这一跪是应该的。
然而,祁修衍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感恩戴德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司尧身上,一瞬不瞬,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不满。
司尧皱了皱眉,被祁修衍盯得有些不耐烦:“你有病啊总盯着我?人家谢恩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祁修衍这才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九等人,语气冷淡:“朕不需要谢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莫名有些的别扭:“况且,这仇是你帮他们报的,与朕何干?”
司尧简直要被他这别扭劲儿气笑了:“啧~你真是毛病的很。”
他懒得再跟祁修衍掰扯,直接弯腰,强行扶起了谢九。
“起来起来都起来。”司尧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赶紧吃了吧,等会凉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还跪着的其他人,直接伸手,一把拽起祁修衍的手腕,就将他往回拉。
祁修衍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拒绝。
他垂眸看着司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里的那点不悦,忽然就散了些。
祁修衍任由司尧拽着,回到了院中央的那把椅子旁。
司尧松开手,自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祁修衍也没计较,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司尧。
等司尧和祁修衍刚坐下,或者说,司尧坐着,祁修衍站着,福公公又匆匆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新的食盒。
方才在司尧将食盒给谢九时,福公公就悄悄离开了。
他又匆匆去附近的酒楼,买了些现成的点心、干果和热茶回来。
“陛下,司尧公子。”福公公将新食盒放在一旁,麻利地打开。
这时,玄影不知从哪个角落搬来一张矮脚小方桌,稳稳地放在司尧坐着的椅子旁边。
墨刃则端来另一把椅子,放在了小方桌的另一侧。
祁修衍这才自顾自地走到那把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