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这句话说到了司尧心里。
这狗暴君的确是有点大病的。
其中一个面相最严肃、官袍补子绣着孔雀的老者上前一步,对着祁修衍躬身。
“陛下,此人......恐怕于礼不合,治国安邦,财政大事,岂能......”
“李尚书。”祁修衍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朕让你问,你便问。”
“他说得有无道理,尔等自行判断,若觉得他胡言乱语,驳斥便是。”
李尚书一噎,不敢再多言,只得转向司尧,勉强拱了拱手,语气却硬邦邦的:“这位......公子。”
“老夫且问你,陛下因江南水患,欲严查历年河工款项,甚至暂停部分工程。”
“你可知,工程一停,多少民夫将失去生计?”
“且今夏汛期将至,若堤防不固,一旦溃决,后果不堪设想。”
“此等因噎废食之举,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看向司尧,眼神里满是不信和质疑。
眼前这个人,不管他们从哪个方面看,都没能看出他能懂什么治国理政、财政民生。
也不知道陛下这是怎的了,怎的突然对一个囚犯上了心?
司尧放下手里的闲书,抬眼扫了一圈这几个老头子,心里门清。
他本来懒得掺和。
关他屁事?
这月归朝烂透了才好,可......
没招啊,谁让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捏在人家手里呢?
不过,想让他出主意又想看他笑话,这狗暴君是不是想的太美了点?
想屁吃呢?
可就在他准备翻个白眼继续看书时,意识里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哀求的声音:
【宿主,求求你了,就说几句吧。】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让他们知道问题所在,哪怕有一点点改变,也是完成任务的一小步。】
【我的能量,也能多恢复一点点,以后才能帮你更多,宿主,求你了......】
那声音弱小可怜又无助,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在呜呜叫。
司尧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见?”司尧扯了扯嘴角,语气懒洋洋的,还带着点伤后的虚弱,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我可没什么高见。”
“我就是好奇,各位大人拨下去的银子,是从国库里拿出来就直接飞到江南,变成石头、木头、还有民夫的工钱了吗?”
李尚书眉头一皱:“自然不是,需经层层核验、拨付、采买......”
“对啊,层层。”司尧打断他,掰着手指头。
“户部拨八十万两给工部,工部往下分,总督衙门留点,知府衙门截点,知县老爷再拿点,具体管事的书吏、衙役、监工......”
“人人过手,雁过拔毛。”他抬眸,视线落在几个老头身上。
“等这钱真到了要买石料的工头、要发工钱的民夫手里,还剩多少?”
“够买几方合格的石料?”
“又够发几天饱饭的工钱?”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忍不住驳斥:“荒谬!朝廷自有法度,岂容如此盘剥,何况还有御史监察!”
“法度?监察?”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牵动伤口咳了两声,才继续道。
“这位大人,您没吃过掺了沙子的赈灾粥吧?”
“也没见过磨得比纸还薄的安家银吧?”
他说着摆摆手:“不对不对,别说吃了,你们估计见都没见过。”
“我在城西窝棚区要饭那半个月,从南边逃难来的人可说了。”
“朝廷发的救济粮,到手里就是一碗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沙子的稀汤,就这......”
“还得磕头谢恩,感谢皇恩浩荡呢。”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粗俗,几个官员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那胖官员更是怒道:“放肆!此乃污蔑朝廷,定是地方胥吏捣鬼,与朝廷何干?”
“地方胥吏捣鬼?那朝廷不知道?”司尧反问,眼神锐利起来,“你们不知道?”
“还是说,知道了,但觉得反正银子拨下去了,自己责任尽了,底下人怎么贪,贪多少,只要不出大乱子,就睁只眼闭只眼?”
“哦,等堤坝垮了,灾民造反了,再砍几个知府县令的脑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顺便把国库的亏空也算到他们头上,抹平账目,皆大欢喜?”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李尚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朝廷历年均有审计,岂是你信口雌黄!”
“审计?”司尧嗤笑。
“审计的账本,是不是也是下面一层层报上来的?”
“他们连救灾粮都敢掺沙子,连安家银都敢磨薄了充数,做本假账糊弄上官,很难吗?”
“各位大人坐在京城的衙门里,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的文书,就以为天下太平,银子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涨红、却一时语塞的官员们。
也许是身体实在疼的难受,语气也放缓了些,却更扎心:“我不是说各位大人是贪官,或许你们自己两袖清风。”
“但你们的手,伸不到江南的河堤上去。”
“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里掺了多少沙子。”
“你们天天吵着嚷着要狗暴君拨出去的银子,就像那泼进沙漠里的水。”
“看着挺多,却最终只是咕嘟一下,全渗没了,地面上就剩个湿印子,风一吹,啥也不剩。”
随着司尧话音落下,房里死寂的能听到司尧压抑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有人不可思议的瞪着司尧,然后又悄咪咪的偷看那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的祁修衍。
他们刚刚......
听到了什么?
狗暴君?
好像,是吧?
没听错吧?
天呐!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边那位好像对这个称呼......
一点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司尧也不想再多说,闭着眼睛想要将身上的钝痛压下去。
“那......”终于,一个一直沉默、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老者沉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