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麻木了,眼神放空,望向帐顶,“你到底有事没事?我真的很困,非常非常困,求你了陛下,放过我吧。”
“没事。”祁修衍回答得很干脆,但紧接着补充,“但朕睡不着。”
司尧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他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声音说:“你睡不着就出去走走行不行?”
“绕着皇宫跑两圈,或者去御花园看看月亮数数星星,反正看这天色你也用不了多久就要准备上朝了。”
“你让我睡觉,行不行?就睡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也行......”
祁修衍看着他,忽然道:“朕睡不着,凭何让你睡?”
他顿了顿,似乎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符合他身份逻辑的理由,“你只是一个小厮,朕的贴身小厮。”
“朕不让你睡,你就不准睡。”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司尧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和忍耐。
司尧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冷笑?
嗤笑?
不不不,那是一种从低哑到干涩,再到无尽荒谬最后慢慢变得疯狂的动静。
祁修衍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
盘坐在床上的司尧猛然暴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祁修衍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紧,两只带着薄茧、力道惊人的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踏马的缺德玩意儿。”
司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睡眠被剥夺、反复戏弄、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憋屈和暴戾。
“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我一直以为我他娘的已经够缺德的了,没想到啊......”
“你他喵的比老子还缺德啊,不仅缺德,你还带冒烟儿的。”
他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用上了毕生力道,狠狠收紧。
“掐死你,老子现在就掐死你,让你不让老子睡觉。”
“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攻略,老子现在就掐死你,咱一起玩完算了。”
【宿主!!!住手啊!!!】系统的尖叫声在司尧脑海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不能杀他啊,世界会重置,主系统会惩罚,我们会被抹杀的,宿主快停下!!!】
系统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但司尧此刻被怒火冲昏的理智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他不在乎了。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抹杀!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反复折磨他、听不懂人话、还摆出一副无辜脸的狗暴君,立刻消失!
然而,就在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准备一鼓作气拧断那脆弱的脖颈时,一股微弱但奇异的能量突然从他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手掌。
这股能量并不强大,甚至有些滞涩,但它精准地作用在了司尧的手指和祁修衍的脖颈皮肤之间。
形成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缓冲”和“阻滞”。
司尧只觉得手下触感一滑,原本十成的掐握力道,莫名其妙地卸掉了至少七八成。
剩下的力道,虽然让祁修衍感到了压迫和不适,皮肤也迅速泛红,但......
远不足以造成窒息,更别提捏碎喉骨了。
祁修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怔住了,脖颈上传来的压迫感真实存在,但......
好像也就仅此而已?
他甚至还能顺畅地呼吸,只是有点被勒着的不舒服。
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尧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却似乎又带着一丝愕然的眼睛,有些不解。
暗处,玄影和墨刃在司尧暴起的瞬间气息就变了,差点直接冲出来。
但祁修衍反应更快,他眼神微动,左手在身侧极其轻微地摆了摆。
玄影和墨刃硬生生止住身形,隐匿在阴影里,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
主子......
被掐着脖子,还不让他们救?
这、这难道是什么......
新的情趣吗?
两人的内心,再一次受到巨大冲击。
司尧也愣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用了全力,但那力道却传不到祁修衍身上。
祁修衍只是皱了皱眉,脸上连点窒息的痛苦都没有,甚至眼神里还带着探究。
他尝试再次用力,却发现那股滞涩感依然存在,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微微牵引着,就是无法将杀意贯彻到底。
【宿主,是我,我用能量干扰了你的肌肉发力。】系统带着哭腔急急解释。
【不能再杀了,真的不能再杀了,求你了宿主,想想任务,想想回去。】
司尧:......
他盯着祁修衍那张妖孽的脸,和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指痕格外清晰的脖颈。
又看看祁修衍那双写满困惑而非恐惧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祁修衍看着他表情变幻,从暴怒到愕然,再到一种近乎灰败的颓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虽然没松,但力道似乎彻底软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颈部被虚握着而有点发闷,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认真:“不是要掐死朕吗?为何不用力?”
司尧:“................”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龙榻边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看祁修衍脖子上那圈清晰的红痕,以及对方那双依旧清澈的、等待答案的眼睛。
一股比愤怒更深沉、更彻底的疲惫席卷了他。
“司尧,”祁修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感有点热,有点疼,但确实没事。
他向前倾身,再次拉近两人距离,目光灼灼,不肯放弃地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祁修衍算是终于、彻底地相信了,司尧似乎真的不是来刺杀自己的。
没有哪个刺客会在占据绝对先机、掐住目标脖子的时候,突然“手下留情”,还露出一副比被掐者更崩溃的表情。
可是,那他是来干嘛的?
这真不怪祁修衍死活不信司尧那套“拯救国运”的说辞。
实在是因为司尧的形象、气质、言行,与他认知中能担得起这四个字的人,差距犹如天堑。
他不是傻子,且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
司尧身上那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那种对生命的漠然,绝非寻常武夫能有。
这分明是顶尖杀手、死士或某些特殊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戮兵器才会具备的特质。
一个满手血腥、来历神秘的杀戮兵器,跑来皇宫,对他说“我是来拯救你和你的江山的”?
祁修衍只觉得这比司尧真是来刺杀他的,还要荒谬一百倍。
他紧紧盯着司尧,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这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迷雾中,揪出一线真实的线索。
而司尧,只是颓然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垮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良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我说了,你又不信。”
“那你问我干嘛?”
“我要睡觉,你让我睡觉吧,求你了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