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后殿的浴池氤氲着白茫茫的水雾,池面平静如镜,被殿中摇晃的灯火映出一层暖融融的碎金。
祁修衍是直接把人拽进来的。
门扇合上的那一声还没散尽,祁修衍的手已经按在了司尧腰侧。
司尧被他抵在池壁上,后背触到玉石的一瞬凉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抬眼望去的时候,那口气又慢悠悠地散了出来。
“阿衍,”他弯起嘴角,声音里裹着水汽,“这么急?”
祁修衍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慢得人心发痒。
指尖微微陷进衣料,掌心贴着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过去。
司尧被他这样看着,笑意更深了,抬手捏了捏他耳垂:“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一般。
“说你、想我啊。”
祁修衍看着他,眼尾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答,只是在司尧捏他耳垂的那只手上覆了掌心,十指扣进去,压在了玉石壁上。
司尧“嘶”了一声:“凉。”
“给你暖暖就不凉了。”
“你暖的是手吗?”司尧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阿衍,你耳朵红了。”
祁修衍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躲,却终究没有躲,只是俯下身,鼻尖挨上司尧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水汽将两个人的距离融得愈发模糊。
“你的也红了。”他说:“红的,还不只是耳朵。”
司尧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祁修衍的眼睑:“是吗?那阿衍想怎么办?”
“你说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司尧仰了仰下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水雾里的幻影。
“我说——你抱紧一点。”
祁修衍的手从玉石壁上收回来,绕到他腰后,收拢。
“这样呢?”
池面的水纹就在这时,一圈一圈地荡开。
司尧的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玉石池壁,水汽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睫都潮了。
祁修衍的手掌覆在他腰侧,指尖微微陷进衣料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浴池里的水是温热的,白雾从水面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也将一切都笼进一种氤氲的、半梦半醒的氛围里。
池边有一扇半开的窗,冬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水面,吹起细碎的涟漪。
风是凉的,水是暖的,凉与暖交织在一起,在司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祁修衍的唇落下来的时候,池面的水纹正一圈一圈地荡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深处涌上来,推着那些细碎的波光往岸边蔓延。
风从窗缝间穿过,带着夜的气息,吹动了垂在池边的帷幔,那帷幔轻轻鼓荡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蝶在缓缓展翅。
水声细碎,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是远处山涧里春雪初融时滴落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越的回响。
那声音并不急促,却连绵不绝,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池面的水波向着四野缓缓拓开,一圈一圈地向更远的边缘漫溢。
新生的纹路叠上渐弱的旧痕,相互追逐,彼此吞噬——
那些细密的褶皱在水面上来回折返。
撞上池壁时化作一瞬的微光,随即被后来者覆盖、搅散,最终融成一片无始无终的、絮语般的动荡。
绸缎被反复揉皱又抚平,再揉皱,再抚平,永不停歇。
水汽蒸腾着,将两个人的呼吸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将帷幔高高吹起,又缓缓落下。
那帷幔的起伏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一下,又一下,与池水的动荡遥相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池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极淡的余纹在缓缓消散。
白雾依旧氤氲着,帷幔垂落在池边,纹丝不动。
风停了。
留下的,只有一室旖旎和挥之不去的、热烈灼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