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宫门口直冲云霄,在城楼之间久久回荡。
周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扑通一声跪下,脑袋埋得低低的,跟着众人高呼。
那些远远驻足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走过去的那一行人里,竟然有陛下?
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公子?
可更让他们困惑的是——
小公子?
哪个是小公子?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
陛下和公子的......
儿子?
儿子这么大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却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互相打听。
而就在这片议论声中,百姓堆里有几个人正奋力地往前挤。
“抱歉抱歉,麻烦大伙让让,让让谢谢——”
“抱歉抱歉,谢谢谢谢——”
领头的是个中等身量的汉子,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一边往前挤一边给旁边被挤到的人道歉。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穿着虽然朴素却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意拾掇过的。
几个人挤出了一身汗,终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领头那汉子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朝宫门口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看见司尧和祁修衍并肩站在宫门前,跟身前的人说着什么。
谢九张了张嘴,想喊,又不敢。
只能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咧着嘴笑。
一年多过去,窝棚区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谢九带着众人一砖一瓦地建起了房子,开出了田地,男的做工种地,女的织布绣花,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却再也不用为了一口饭吃发愁。
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是一家人。
那些曾经一起在窝棚区熬过寒冬的人,没有一个离开,也没人分家单过。
大伙儿还是一块儿过日子,一块儿干活的干活着,该绣花的绣花,该种地的种地,像是个大家族似的,不分彼此。
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和司尧要成婚的消息之后,谢九就一直在张罗。
他让人在城门口守着,从半月前就开始等,天天盼日日等,就怕错过了司尧回来的日子。
就在前不久,守着的人急匆匆跑回村里报信,说司尧回来了,谢九一听,东西一拿,带着人就往京城赶。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到宫门口的时候,人已经跪了一片了。
谢九急得不行,只能带着人拼命往前挤,这才终于勉强挤了出来。
他们身份太低,也自知所谓礼物祝福不值一提,可这是他们的心意,是窝棚区那些爷爷奶奶们的心意。
进宫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只能出此下策。
他站在那儿,看着宫门前的司尧,看着那个一身玄衣、站在司尧身边的帝王,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眼眶忽然就有点发酸。
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窝棚区里遇到了司尧。
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那边望,有个年轻姑娘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九哥,司尧哥哥在那边!”
“看见了看见了。”谢九擦了一把眼睛,傻笑着道,“别喊,别吵,等等看会有机会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举起来,轻轻地、小幅度地挥了挥,像是怕司尧看不见,又像是怕自己动作大了会吵着他。
他就那么一边轻轻跳着一边挥手,傻乎乎地笑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宫门前,祁修衍正跟几位尚书说着话。
沈敬之、李蕴、周延、秦成均、周文远,五位尚书齐刷刷地站在面前,一字排开,每一个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这几位在京城的时候,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养尊处优,手指头白净得像是不沾阳春水的。
而现在,皮肤粗糙了不止一个度,手背上甚至能看见细小的裂口,一张张脸晒成了麦色。
精神头倒是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眼睛里亮堂堂的,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沈敬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臣与几位同僚此次南下,已将江南各州府巡查完毕。”
“水患治理已初见成效,新修的堤坝经过秋后几场大雨的考验,稳固如山。”工部尚书李蕴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豪。
“百姓们都说,今年可以过一个安生年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怕水淹房子了。”
“贪官污吏该抓的抓了,该砍的砍了,该流放的流放了。”刑部尚书周延捋了捋胡子,笑意掩都掩不住。
“那些被侵吞的赈灾银两追回了七成,余下的还在继续追查。”
“江南各州府的税收也酌情递减了,待恢复之后再请陛下定夺。”户部尚书秦成均道。
“那些从前偷奸耍滑的富户,臣也让人督查了一番,如今也不敢再藏匿田产了,老老实实地交了税。”
礼部尚书周文远上前一步,“江南几所学宫都已复课,学子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百姓们都说,朝廷重视读书人了,自家孩子也有了奔头。”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一起看向沈敬之。
沈敬之笑了笑:“此次南下,臣等一路行来,所过州县无不称赞陛下圣明。”
“那些从前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蛀虫,已尽数清除。”
“百姓们对朝廷的信任,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深厚。"
他顿了顿,又道:“臣等在归途中,也顺路处理了一些路遇的不平之事,皆是地方小吏作祟,已就地处置妥当,相关卷宗皆以整理在册。”
祁修衍站在那里,听着几位尚书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牵着司尧的手,难得的冲他们笑了笑:“江南的事,你们办得很好。”
五位尚书同时躬身,齐声道:“臣等分内之事。”
司尧站在祁修衍身侧,看着这几个从前在朝堂上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却并肩而立默契十足的人,忍不住开口笑道。
“沈大人与李大人这是......”他说着,视线在沈敬之与李蕴身上转了转,笑意更甚。
“不吵了?”
沈敬之和李蕴听见这话顿时闹了个脸红,彼此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才同时冲司尧躬了躬身。
“公子说笑了,那都是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呵呵......”
司尧见他们这么说,挑了挑眉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司祁拉了拉司尧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爹爹,谢九他们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