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规模不大，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依着山脚错落分布。
土坯房，茅草顶，院墙多半是用石头垒的，高矮不一，有些已经塌了大半，也懒得修补。
这个时辰，该下地的早就下地了，该上山砍柴的也早就上山了，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土狗趴在路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见小虎从院门里出来，那些土狗蹭地就蹿了起来，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小虎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在司尧身侧，大脑袋高高昂着，尾巴高高翘起，那架势，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山大王。
司尧拉着祁修衍的手，沿着村道一路往村后的山林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上面铺着一层枯枝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两边是荒了的田地，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一两株被遗漏的玉米秆子，在风中摇摇晃晃。
村子很小，没走多久就到了山脚下。
林子是典型的北方杂木林，松树、栎树、桦树混在一起，高的高低的低，疏的疏密的密。
这个时节，大多数树的叶子都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只有松树还是墨绿墨绿的，在一片灰褐色的枝干中显得格外醒目。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混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司尧松开祁修衍的手，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面前的落叶层里拨了拨。
小虎早就迫不及待了，大脑袋在林子边缘嗅了嗅，回头看了司尧一眼。
“去吧。”司尧朝林子深处扬了扬下巴，“自己找吃的去，别跑太远。”
小虎低低地呜了一声，转身就蹿进了林子里，硕大的身躯在树木之间穿梭，敏捷得不可思议，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祁修衍看着小虎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微蹙了蹙。
司尧看出他的担忧，笑了笑，“放心，它丢不了。”
祁修衍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司尧重新拉起他的手，沿着林子边缘慢慢往前走。
“阿衍，你看这个。”司尧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株矮小的植物。
那植物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大半，但根部的位置还泛着一抹绿意，茎干上挂着几颗紫黑色的小果子，黄豆大小，圆鼓鼓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什么？”祁修衍看着那些小果子，不解的问道。
“龙葵。”司尧伸手摘下一颗黑透了的果子，在指腹间轻轻捻了捻，“能吃，甜的。”
说着，他将果子擦了擦递到祁修衍嘴边。
祁修衍也没犹豫，直接张开嘴，将那颗小小的果子含了进去。
牙齿轻轻一咬，薄薄的果皮破了，一股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点点酸，味道意外的好。
司尧看着他：“好吃吧？”
他又摘了几颗熟透的，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祁修衍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直接凑过去，就着司尧的手心，将那些果子一颗一颗地吃进了嘴里。
嘴唇擦过掌心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湿润。
司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若无其事地笑笑收回手，拉着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能吃的野果子不多，这个季节，大多数果子都已经落了或者烂了，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有些收获的。
比如酸枣，小小的，干巴巴的，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是一个个缩小了的灯笼。
司尧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还是笑着递给祁修衍一颗。
祁修衍一直盯着他，自然早就看到了他脸上那副表情，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试试？”司尧挑眉。
“不。”
“真不？”
“不要。”
司尧也不勉强，将那颗酸枣塞进自己嘴里，酸得一边皱眉一边疯狂砸吧嘴。
祁修衍看着他那模样，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司尧没注意，转身继续向前，没一会又指着不远处一丛灌木道：“阿衍，枸杞，这个季节应该还有干的，去看看。”
他冲后面招了招手，走过去，在那丛灌木里翻了翻，果然翻出几颗干瘪的红果子。
“这个泡水喝好，明目。”他边摘边说着：“摘点回去炖汤也不错。”
祁修衍跟在后面，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在林子里翻来翻去的样子，唇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散过。
“这个。”司尧又蹲下了，指着地上几片枯黄的叶子下面问祁修衍，“你猜这个下面有什么？”
祁修衍看了看那几片叶子，又看了看司尧脸上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摇了摇头。
“冬笋。”司尧伸手拨开枯叶，露出下面微微隆起的泥土，“这个时节，冬笋正嫩。”
他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在隆起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挖了几下，泥土翻开，露出一个嫩黄色的笋尖。
“你看，这个炒腊肉最好吃，鲜得很。”
祁修衍看着那个小小的笋尖，又看了看司尧手指上沾着的泥巴，半天蹦出来一个字，“脏。”
“吃的时候怎么不......”司尧下意识开口，却又在中途猛地顿住，神色僵住。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一个看着人，一个看着笋，沉默着。
祁修衍不知道司尧为什么不说话了，狐疑出声：“阿尧？”
司尧转头看他，笑了笑：“嗯？”
“怎么了？”祁修衍轻声问着，司尧摇摇头，转回头又把泥土盖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事，现在不挖，等再过几天，长得更大些再来。”
他站起来，目光又在林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上缠着几根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藤条，一圈一圈地缠在树干上。
“葛藤。”司尧走过去，扯了扯其中一根藤条，转身看着祁修衍，“阿衍知道这能做什么吗？”
祁修衍皱眉：“树藤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