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整座肃州城镀上一层暗红。
城门口的人群不仅没散还越聚越多。
有人伸着脖子往外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挤在前面想多看一眼那只巨大的猛虎，又被旁边的人拉回去。
司尧站在城门洞内，银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手里握着拂月剑。
墨发披散在肩侧，几缕碎发被晚风吹起，拂过那张因为连日赶路而略显疲惫的脸。
小虎蹲坐在他脚边，硕大的头颅微微低着，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警告那些靠得太近的人。
司尧的手在小虎头上拍了拍，示意它安静。
玄影跪在他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着，头低得很深，几乎要埋进心口。
城门口聚集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和他脚边那只巨大的猛虎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司尧弯下腰，伸手握住玄影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玄影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对上司尧的目光，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被司尧抬手制止。
“回去说。”
玄影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点头，侧身让开路，跟在司尧身后。
司尧抬脚，小虎也立刻站起身，跟着司尧朝城内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是陛下身边那位公子吧？”
“废话，那么大一只老虎你瞎啊？除了那位公子还能有谁？”
“那公子回来了，陛下是不是也该回来了？怎么没看见陛下呢？”
“不知道啊，难不成陛下不是与公子游玩去了？”
“不知道......”
窃窃私语声在四周响起，司尧脚步未停，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拂月剑，速度无声加快。
小虎跟在他身侧，大脑袋微微低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可它那个头摆在那里，再怎么低头，也还是让人忍不住双腿发软。
————
肃州大营。
大营门口，火把已经点了起来，将营门照得亮如白昼。
周昌站在营门正中央，一身玄色铠甲，腰悬长刀，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通向城内的土路上，脸上透着几分焦急和期待。
韩平站在他身侧，同样是全副武装，眉头微微皱着，不时转头看向身后，又转回来。
赵鸣成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银灰色铠甲，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他们身后，是其余副将与两排列阵的士兵，手持长枪，腰悬佩刀，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再往后，是大营深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那些在营帐间穿梭忙碌的身影。
“周将军。”韩平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你说公子他......真的回来了？”
周昌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城门那边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平摇了摇头，“我就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继续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周昌沉默了。
他也没缓过神来。
自赌约立下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从北狄大军后方被袭，短短几日粮草断绝，到三王围城，再到影骑带着北狄汗王回来，公子出事，陛下失踪......
一件接一件，一件叠一件，快到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们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最近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是真没见过，跟做梦一样。
周昌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低沉。
“公子回来了，咱们把该汇报的汇报清楚，该交接的交接明白。”
“至于其他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该问的，别问。”
韩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赵鸣成站在两人身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土路上。
大营门口安静了下来。
火把噼啪作响，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士兵们站得笔直，目光齐齐落在前方。
远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即便隔着很远，也能一眼看见。
周昌等人的眼睛齐齐一亮，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待到司尧走近，周昌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周昌，恭迎公子回营！”
韩平紧随其后，单膝跪下：“末将韩平，恭迎公子回营！”
赵鸣成也跪了下去，声音低沉：“末将赵鸣成，恭迎公子回营！”
身后，两列士兵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恭迎公子回营——！”
声音整齐划一，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司尧在营门前停下脚步，“起来吧。”
周昌率先站起身，韩平赵鸣成紧随其后，司尧的目光在赵鸣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周昌。
“周将军，这几日辛苦你了。”
周昌立刻弯腰拱手：“公子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司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朝营内走去。
小虎跟在他身侧，大脑袋微微昂着，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两旁跪了一地的士兵。
赵鸣成立刻转身跟上，周昌和韩平对视一眼，也赶紧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