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立刻就不动了,可那颗大脑袋还贴着司尧的脸,呼吸喷在他的脖颈间,热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独有的腥气。
司尧没有推开它,就那么躺着,一手搭在小虎的脑袋上,手指慢慢梳着它耳后的毛发。
安静了片刻,他的目光慢慢从穹顶移开,扫过周围。
星辉凝成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球,像是踩在一片星空之上。
广场的尽头,是那座巍峨的主神殿,殿门敞开,里面幽暗深邃,看不见尽头。
殿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眉心一道淡金色的印记,五官俊美得不似真人,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司尧的目光与他对上,就那么对视着。
良久,司尧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主神的唇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相视,苦笑,无言。
007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哥哥在司尧离开的那天深夜突然不适,它被吓坏了,要带哥哥离开却被哥哥阻止。
一直等他们跟着影骑回到肃州大营,才找到已经没了生息的司尧,将之一块带回了界星。
回来后哥哥就站在那里看着司尧也不说话,007也不敢问。
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和司尧,在笑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隔着一片星辉广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星辉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小虎偶尔发出的低低呼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尧终于收回目光,慢慢从地上坐起看了看四周,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主神身上。
“a1呢?”
主神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嗤笑:“你还管a1呢?”
司尧抬头看着他:“你这叫什么话?我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主神从台阶上走下来,衣袍在星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到司尧面前约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那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做了很多很多蠢事的混账,偏偏自己却拿他没办法的眼神。
司尧仰着头看着主神,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瞬,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与主神平视,银白色的衣袍在星辉中飘动。
“说说,你什么情况?”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偏头看着主神,眼尾上挑,“为什么我感觉,我回来那会你不记得我了?”
他指的是当初小系统带他回到界星的时候。
司尧的目光定在主神脸上,“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主神沉默了一瞬。
祂转过身,朝广场边缘走了两步,停在一片星辉凝聚的光幕前,背对着司尧。
“你死了之后,天道降下神罚,将我镇压,抽取了我的记忆。”
主神转过身,重新看向司尧,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辉的光。
“关于你的一切,全部被抽离。”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连带着我的部分神力。”
“记忆回归时,神力才一并归还。”
司尧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力暂且不说,抽取你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主神轻叹了口气:“意思就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你半分存在。”
祂往旁边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下去:“包括当初的荒古界,我的记忆中也没有了你。”
“有的,只是洛羽尘和云霜序。”
“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关于洛羽尘和云霜序的记忆都越来越模糊,直到,你重新回来。”
祂的目光落在司尧脸上,定住:“我见到你之后,记忆才被重新唤醒,慢慢清晰。”
司尧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主神继续道:“我觉得这中间应当是出了何事,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也记不起来。”
“便带着007借用了纪星舟纪星栖兄弟俩的身体去找你们。”
祂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一直不明白......”
祂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时隔万年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
“为何洛羽尘明明对云霜序那么好。”
“精血滋养,细心呵护,甚至为他独面整个仙界。”
“却在最后时刻性情大变,亲自将云霜序骗出去,亲自现身,生生逼死了那小家伙。”
他的目光落在司尧脸上,声音沉了下去。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那个如谪仙般的翩翩君子,突然变得那般面目可憎。”
“原来,那一直都是两个人。”
司尧安安静静地听着,眉心紧锁。
等到主神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在你的记忆里,没有我,也没有我接下那个任务的记忆?”
“你认识的只是洛羽尘,而忘了当时的洛羽尘,其实是我?”
主神颔首又摇头:“不止。”
主神接过话茬,补充道,“不仅是荒古界任务,是、凡是与你有关的任何人、事、物,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有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全部,被抹除。”
“当初你弄的那棵树和那张椅子,我回来后完全不记得那是何时有的、是谁放的。”
他的目光落向广场尽头:“所以,我都拆了。”
司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片空荡荡的广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问:“那a1呢?你也忘了?”
主神摇了摇头。
“记得有a1,但对a1的记忆只停留在系统层面,总之......”
“我对a1的记忆极其模糊,模糊到,我知道他存在过,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的。”
“就像是......”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个名字,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纸上的内容全被撕掉了,只剩下那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