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嘴角噙着笑,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垂眼冷睨着来人。
“周将军在边关多少年了?”
“回陛下,”周昌挺了挺腰板,“末将十七岁参军,在这边关已经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祁修衍重复了一遍,又看向另一人:“那韩将军呢?”
韩平上前半步,抱拳道:“回陛下,末将三十一年。”
祁修衍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帐中其余将领。
“诸位将军,朕今日来,有两件事。”
“第一,看看边关的将士,第二,商议北伐北狄之事。”
话音落下,周昌眉心一紧,随即嘴角上扬,就差没有冷哧出声了。
“陛下要北伐北狄?”他开口,笑着,声音很轻,蔑视渐浓。
“陛下可知道,北狄人有多少骑兵?”
“他们的王庭在什么地方?”
“他们的补给线有多长?”
“他们的将领有哪些?”
“他们的战术是什么样的?”
一连五个问题,一句一顿,字字珠玑,句句嘲讽。
每一字,都在提醒祁修衍,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来边关指手画脚?
祁修衍自然能听的出那言外之意,只是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旁边一直安静的司尧却皱起了眉,视线冷冷的盯着下方,心里惋惜。
【本来见他们还算和谐,想给他们留点面子的。】
【没想到啊,这和谐是因为话事人没到呢。】
系统啧啧了两声:【宿主,这是军营,他们肯定不会像朝堂上那些人一样,欺软怕硬的。】
【这些刺头,就得靠实力打服他们。】
司尧嗯一声:【不急,等他们说完。】
见上首的人没有反应,韩平也往前走了半步,与周昌并肩而立。
“陛下,末将斗胆说一句,这是军营,不是陛下的朝堂,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并非末将等不敬陛下,而是弟兄们用命保的,是身后这片土地,是土地上的百姓,是我们的家。”
“至于龙椅上坐的是谁......”他顿了顿,抬眸望着祁修衍。
“请陛下恕末将无状,末将等并不关心龙椅上坐的是谁,末将也没空去想。”
“末将等能力有限,所求,也不过肃州这一方安宁,望陛下理解。”
这话,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祁修衍:我们不认你这个人,我们只认这片土地。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赵鸣成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落到了韩平身上,他刚到军营,许多事情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两位更是第一次见。
听说,另外半块虎符便是在他们手里,他本想着等大致熟悉之后在找他们聊聊的。
没想到主子来这么快,以至于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而此刻......
竟是让此二人将威风舞到了主子身前。
早知如此,自己昨日便该先处理他们才是。
而其余的几个将领站在后面,余光一直在祁修衍与司尧身上游离,在听到韩平的那些话时,眼底皆爆发出兴奋。
也是此时此刻,众人看向司尧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肆无忌惮的轻蔑。
一个靠卖屁股上位的小倌罢了,也配坐在这里?
随着沉默在帐中蔓延,众人眼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多更浓了。
司尧自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只是这些东西对司尧而言,远远造不成任何伤害。
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祁修衍置于桌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妖孽般的眸子里,射出的是几乎要克制不住的杀意。
【宿主,暴君生气了。】系统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司尧放下茶碗,伸手轻轻落在祁修衍手上,祁修衍转眸看他,司尧微微摇了摇头。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两息,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司尧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
帐中那些目光,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落在他身上。
周昌看着他,眉心紧皱,眼底凝着审视。
韩平站在一旁,双臂环胸,目光在司尧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估量什么。
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司尧站在大帐中央,看着周昌韩平身后的那些人,莫名的有些想笑。
就很奇怪,这些人,这些操作,总给他一种小学鸡打架打输了,找到家长来撑腰的既视感。
越看,越像,越像,司尧就几乎要忍不住笑。
系统与司尧几乎同频,自然知道司尧在想什么,又正是憋不住笑的年纪,是以此刻司尧的脑海中,全是系统的笑声。
司尧无奈,未免自己憋不住笑,只能轻咳一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对嘛,想看,咱们就大大方方的看。”
“我都敢与陛下出双入对了,就是给你们看的,诸位不用遮遮掩掩。”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那副如遭雷劈的样子,有些人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回。
司尧笑着,声音语气可谓和气的很:“你们不仅可以看,还可以对此提出质疑。”
“只是......”话音一顿,神色转冷:“质疑是你们的权利,听不听,在我。”
“众位对我有意见,不满,我随时恭候。”
他视线随着言语一一带过所有人:“是要对练,或是探讨,诸位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现在......”他在周昌身前站定,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高让他几乎是俯视的姿态,“周将军。”
周昌抬头,对上司尧那似笑非笑的视线,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也没开口接话。
司尧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方才您问陛下,知不知道北狄人有多少骑兵、王庭在何处、补给线有多长、将领有哪些、战术是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下替陛下回答,如何?”
周昌看着他,依旧没说话,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毛,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司尧转过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北狄”的区域。
“北狄汗王,阿努达·车臣,今年五十三岁,在位二十一年。”
“北狄人口约一百二十万,其中能上马作战的骑兵,大约在十五万到十八万之间。”
“但这不是常备军,而是战时动员的数字。”
“平时,北狄王庭直属的精锐骑兵,大约在三万到五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