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抬起头,对上司尧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帘,站起身,走到中间,朝祁修衍跪了下去。
“陛下在此,臣不敢造次。”
祁修衍像是没听见一般,看都没看他一眼。
“陛下在此?”司尧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皱着眉困惑的看向祁修衍,“阿衍,世子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转回头来看向跪在下方的祁安晏,声音突然委屈起来,“是在说我越俎代庖吗?”
祁修衍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瞬才恍然,立刻转眸,含着浓烈杀意的眼神立刻落在了祁安晏身上。
祁安晏脊背狠狠一僵,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请陛下明鉴。”
“不敢?”祁修衍终于开了金口,却冷的让人心惊胆寒:“朕看你敢的很。”
“陛下恕罪!”祁安晏几乎是半个身子趴在了地上,声音都开始颤抖:“臣绝无此意,还请陛下明鉴。”
“陛下!”祁修杰终于坐不住了,立刻大步来到中间,弯腰拱手:“陛下恕罪,犬子绝无冒犯之意。”
说着他又转向司尧,垂首间掩去了眼底的杀意:“公子息怒。”
“犬子年少,言语有失,但绝无冒犯公子之意,还请公子恕其无知之罪。”
“年少?”祁修衍冷哧一声:“朕若没记错的话,祁安晏二十有二吧?”
他顿了顿,一声不轻不重的拍桌声响起:“二十二还年少?”
“陛下恕罪!”祁修杰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臣惶恐,陛下恕罪!”
说着,身子也越来越低,垂着头,脸上满是隐忍与屈辱:“是臣教子无方,往后定然严加管教,请陛下开恩。”
祁修衍沉着眸,司尧伸手握住那微凉的手,后者反手回握了一下,司尧笑了笑,随即缓缓起身。
祁修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坐着没动。
司尧抬脚走到厅中跪着的父子俩身前,居高临下,语气冷然:“宁王殿下怕是在这肃州城做土皇帝做的久了,忘了谁才是这月归的主?”
他边说边慢慢蹲下,手搭在膝盖上,“臣子,就该有臣子的自觉。”
“人,贵自知,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
“臣不敢!”
“陛下恕罪!”
父子俩齐齐出声,身形微微发抖。
“不敢就好。”司尧勾了勾唇缓缓起身:“宁王,世子,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跪着做什么?”
“是。”祁修杰祁安晏连忙应声:“多谢公子,谢陛下开恩。”
父子俩慢慢起身,垂着头站在一侧,恨得浑身颤栗。
一家人?
跪着?
你铺垫了这么久,不就是想逼他下跪吗?
祁修杰深呼吸着,许久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司尧走回祁修衍身前,“阿衍,我饿了。”
“陛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臣已经让人准备了早膳,请陛下移步膳堂。”
祁修衍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祁修杰便立刻恭恭敬敬开口道。
祁修衍终于瞥了他一眼,却仅只是一瞬视线又落回司尧身上,眼底满是笑意。
这就是司尧,三言两语,便将祁修杰最后的尊严,碾的稀碎。
“好。”他启唇,起身时司尧的手再一次到了他手中:“先去吃饭。”
“嗯。”
两人朝着门口走去,玄影墨刃立刻跟上。
“陛下,公子这边请。”
祁修杰见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祁修衍和司尧往膳堂的方向走去。
祁安晏跟在身后,垂在身侧的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这司尧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会有这般气场?
————
膳堂设在正厅东侧,比正厅小一些,却布置得更加精致。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桌布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四角还垂着流苏。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色的官窑白瓷,碗沿描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祁修杰将祁修衍引到主位上坐下,又等司尧入座之后,自己才走到下首坐下,祁安晏坐在他旁边。
玄影墨刃则是守在了门口两侧,视线落在左面回廊正匆匆赶来的身影上。
“臣妇参见陛下。”
“臣女参见陛下。”
母女俩皆换了庄重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赤金簪子,看起来端庄而恭敬。
俩人走到门口跪下,声音带着恭顺和忐忑。
“臣妇惶恐,不知陛下口味,若有怠慢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祁安宁则只是跪着,一动不动。
祁修衍自然是不会理会的,司尧也的确是真饿了,下马威有一次就行了,多了就没意思了。
“王妃辛苦了,请起吧。”
“多谢司公子,多谢陛下。”宁王妃慢慢起身,祁安宁也跟着站起来,安安静静的垂首站在一侧。
母女俩在旁边等了一会,却没再等到下文,宁王妃忍不住抬眸看去,却发现司尧已经吃上了,并且......
似乎是陛下在伺候那司尧吃?
宁王妃眨了眨眼,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不管她怎么看,都是陛下在给司尧夹菜。
这......
倒反天罡!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她敢想,却不敢说,甚至连一点诧异的神色都不敢表露出来,见他们都吃上了,便拉着祁安宁微微福了福身。
“陛下慢用,臣妇告退。”
至此,膳堂里只剩下祁修衍、司尧、祁修杰、祁安晏四个人。
祁修杰强迫着自己无视眼前的荒唐,端起酒杯,朝祁修衍举了一下。
“陛下,臣敬您一杯。”
祁修衍正夹了块排骨往司尧碗里送,听见这话顿都没顿一下:“不喝。”
祁修杰的手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