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口到宁王府的距离不算远，步行大约两刻钟。
祁修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既不敢骑马也不敢坐马车，不仅如此，他还得小跑着跟上。
马虽然走得不快，但那是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他的额头上很快便又沁出了一层汗，这回可不是因为憋屈，那是真真切切跑出来的。
身后跟着的官员们就更惨了，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东倒西歪，有几个年纪大的跑了几步就开始喘，只能扶着墙根慢慢挪。
可他们又不敢掉队，只能咬着牙往前追，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祁安晏跟在祁修杰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阴沉至极。
宁王妃和祁安宁走在最后面，宁王妃担心祁安宁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几次想开口说什么。
可看了一眼女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此刻不合时宜的地点，又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队伍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避让，跪在街道两旁。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就是陛下吗？”
“好年轻，好漂亮啊......”
“快闭嘴，说什么呢？”
“旁边那个是谁？怎么能跟陛下并排走？”
“不知道啊，等会去问问前面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在整条主街上回荡。
司尧坐在马上，目光从那些跪伏的百姓身上扫过，又收回来，偏过头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也正看着他，司尧笑了笑，“行了，跟孔雀开屏了似的。”
“孔雀、开屏？”祁修衍脸上的笑意一僵，这又是何意？
司尧却没再看他，也压根就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祁修衍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追问。
晚上再问。
宁王府的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还挂着寿宴时留下的绢纱灯笼，红绸还没有来得及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管家已经带着人在门口候着了，清一色的灰色短褐，低着头，排成两列，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影壁后面。
看见队伍走过来，管家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在距离祁修衍的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又尖又细。
“奴才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那些下人们也跟着跪了一地，齐声高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粗细快慢皆有，听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子战战兢兢的味道倒是真真切切的。
队伍连马都没有停，直接从他们身边骑了过去，一直到府门前台阶处才勒马停下。
马蹄从管家身边经过时，他整个人趴得更低了，脸都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京军分成两列，一左一右地站在街道两旁，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百名玄甲卫则是迅速散开，前院，后院，围墙......
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宁王府便被他们彻底占据。
等到府里的亲兵反应过来时，整个王府已经被玄甲卫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屁都没敢放一个。
祁修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赶在祁修衍下马之前到了府门口。
他撑着自己的膝盖喘了两口气，理了理衣袍，整了整帽子，调整着呼吸才继续快步走了过来。
“陛下，请。”
祁修衍看都没看他一眼，拉起司尧的手，抬脚往里走。
祁修杰跟在他们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帘，面上恭敬，心里的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一万京军。
就一万京军，就敢闯他的肃州？
狂妄至极！
不过也好，既然他敢来，那便让他有来无回。
至于“弑君”......
呵，边关苦寒，陛下御驾亲征北狄，不幸殒命沙场，这个理由怎么样？
待祁修衍一死，他手握二十万大军，是四人中兵力最多的，这天下，未必就不能换一个人坐。
想到这里，祁修杰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也真了几分。
祁安晏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眼底阴沉沉的。
宁王妃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攥着帕子，脸色泛白。
祁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宁王妃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暗得像一潭死水。
王府正厅。
这是一间坐北朝南的阔大屋子，比普通人家整个院子都大。
祁修杰当年建这间正厅时，是按照亲王品级的最高规制建的，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正中的主位是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着巨蟒，椅垫是大红色的蜀锦，上面绣着红色云纹。
两张客位分列左右，同样紫檀木打造，雕花精细，椅垫是宝蓝色的杭绸，虽比不上主位那般威严，但也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可此刻，祁修杰恭恭敬敬地将祁修衍请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坐在了下首的客位上。
这个位置的反差，让他的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却不能吐。
然而，让他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玄影面无表情的来到他身侧：“起来。”
祁修杰抬头看着他，一脸茫然。
玄影皱眉，正准备直接动手时，祁修杰已经起身站起了，玄影这才止住冲动，伸手，把祁修杰刚刚坐的的椅子拖走了。
祁修杰：......
其余众人：......
这、就差没有两巴掌呼在祁修杰脸上了。
一个护卫，当众把亲王椅子抢了......？
然，还不等众人想完，就看玄影将那把椅子放在了祁修衍的椅子旁边，挨着的。
“公子。”
司尧看着玄影的一系列操作，又看了看已经坐下，满脸无趣的祁修衍，一时有些无语。
按理说，玄影这性子应该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