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栖下巴搁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他看着光屏里周慎被两个北狄士兵架着拖出了大帐，那些北狄将领们在大帐里跳脚骂娘，最后——
北狄汉王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哥。”纪星栖转过头看着纪星舟，声音里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震惊。
“这北狄汗王竟然这都不生气？认真的吗？”
纪星舟坐在毛毡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调戏罢了，与万里江山而言，孰轻孰重？”
纪星栖皱了皱眉，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可这也太能忍了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调戏他的王妃和老娘，这......”
“忍者神龟变的吗他？”
“所以他只是北狄汗王。”纪星舟淡淡开口，唇角微扬。
“北狄王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稳固，那些将领们各有各的心思，部落首领们随时可能倒戈。”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本就代表着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纪星栖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着眼前的光屏。
大帐里的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将领们还在喝酒，但声音小了很多，笑声也勉强了很多，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上首汗王，像是在等他一个态度。
可汗王什么态度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笑着跟身边的将领碰了一下碗，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而被丢出帐外的周慎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大帐。
帐外的士兵将弯刀横在他身前，“后退！”
周慎抿了抿唇，嘿嘿笑着开始后退，然后作势准备转身离开。
两名士兵见状也将弯刀收了起来，周慎瞅准时机猛地又一头扎了进去。
纪星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唉，这周慎也挺不容易的，找死也算是找出新花样了。”
“这司尧的行事方式，真真是损到了骨子里。”
他转过头又看了王帐中的北狄汗王一眼，“这北狄汗王也没底线到了极点，绝了。”
纪星舟视线一直落在再次冲了进去的周慎身上，轻声开口。
“看那位周大人挺难受的，帮帮他吧。”
纪星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怎么帮？”
纪星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超级明显的“你脑子呢”的意味。
“控制北狄汗王，让他杀了周慎。”
纪星栖张了张嘴，随即恍然，“那什么，这不是当了两个月人嘛，忘了，忘了，嘿嘿......”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转着。
————
大帐里，所有人都蒙了。
那些正在喝酒的将领们尽数端着碗愣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就连上首的阿努达·车臣本人，端着酒碗的手也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又一次闯进来的周慎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周慎站在大帐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张开嘴，正准备说点什么——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周慎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地颤动着。
他极其缓慢的低下头，看着胸口。
匕首没入心口，只露出一截刀柄，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鲜血从刀口处涌出，汩汩地、慢慢地往外渗，将身上的官服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唇翕动了两下，只发出几个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随后“噗通”一声，周慎直挺挺的后仰倒下，重重地砸在毛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将领们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侍女捂着嘴，脸色煞白，酒壶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拓跋岩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泛白，但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拼命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
系统猛地僵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宿主！】它的声音在司尧脑海中炸开，【能量波动！有系统的能量波动！】
司尧正为刚刚的一幕感到狐疑，听见系统的话，他的眉心猛地一紧。
“在哪？”
【消失了。】系统急得直跳脚，双手在光屏上疯狂地划拉着，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就在刚才，周慎冲进大帐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一丝能量波动，可是......】
它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和焦急。
【等我想要追溯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司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光屏上。
刚才周慎当着所有人的面调戏王妃、调戏老太后，这汗王都没有生气，甚至还笑着说“他喝多了”，然后将人丢了出去。
可现在，周慎不过是又闯了一次大帐，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直接被一刀毙命了？
这里面，肯定存在某个问题，只是此刻的司尧还没抓住。
不仅司尧这么想，帐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阿努达·车臣坐在上首，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匕首脱手而出的那一刻，他就清醒了。
那感觉就像是从一场梦魇中突然被人拽了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可匕首已经飞出去，收不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的慌乱死死压进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帐中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些将领们开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从周慎的尸体上慢慢移到汗王脸上，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打量。
阿努达·车臣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淡淡开口：“此人当众调戏本王可敦、额吉，更是强闯王帐，无礼至极。”
“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