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便上来了。
小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将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动作麻利而小心,嘴里还报着菜名。
“清炖狮子头、糖醋鲤鱼、葱爆羊肉、蒜蓉时蔬、香菇鸡汤,客官您的菜齐了,慢用。”
清炖狮子头是四颗拳头大的肉丸,浮在清汤里,汤面上飘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子。
肉丸用的是五花肉剁的,肥瘦相间,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夹便能夹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肉馅,香气扑鼻。
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鱼身弯曲成跃龙门的姿势,头尾翘起,看着就很有食欲。
葱爆羊肉用的是羊后腿肉,切得薄而均匀,和着大葱一起爆炒,肉质鲜嫩,葱香浓郁,是一道极下饭的菜。
蒜蓉时蔬是清炒的茼蒿,翠绿鲜嫩,蒜香扑鼻。
香菇鸡汤炖得浓白,鸡块炖得骨肉分离,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鲜香。
司尧拿起筷子,先给祁修衍夹了一颗狮子头放进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肉,转头对纪星舟说:“纪公子,别客气,吃吧。”
纪星舟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纪星栖碗里,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才自己开始吃。
纪星栖大概是饿极了,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米饭,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又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纪星舟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纪星栖含糊地“嗯”了一声,速度却半点没慢下来。
司尧目光在纪星舟和纪星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一边吃着一边止不住的皱眉。
明明就是很正常的兄弟相处,可司尧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纪星栖虽说受了伤,但也不是什么重伤,需要这么事事小心呵护吗?
司尧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纪星舟兄弟俩,从始至终都给他一种不太和谐的感觉。
纪星舟对纪星栖的好明明很正常,但就是给他一种刻意,就好像......
纪星舟是在刻意扮演好哥哥这个角色的那种。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过于阴谋论了?
是因为他感觉这个纪星舟有问题,所以导致自己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一顿饭吃了大约两刻钟,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多少。
司尧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才对玄影说:“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马的,买两匹好点的来。”
玄影应了一声“是”,起身下了楼。
等待的间隙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如这一路的风景、各地的风土人情、哪里的路好走哪里不好走等等......
纪星舟说话很有分寸,从不主动问及司尧几人的来历和去向,只在对方提起时才接几句,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过于热络。
也正是因此,司尧心里那刚被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出来,这个人......
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社交范本。
不管自己怎么问,怎么试探,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可偏偏就是这种过于完美,反而让他觉得假,就是怎么都找不出来问题所在。
司尧闭了闭眼,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行了,不能再问了。
从遇上纪星舟兄弟俩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可这一天里......
司尧莫名有种要神经衰弱的既视感。
而祁修衍,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旁边,双手环胸抱着拂月剑,闭着眼假寐。
大约两刻钟后,玄影牵着两匹马出现在酒楼门口,毛色油亮,体态健硕,一看就是好马。
祁修衍几乎是立刻便站了起来,一手拿着拂月剑,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司尧的手腕,“走吧。”
司尧被他拉着站起来,冲纪星舟歉意地笑了笑:“纪公子,马买来了,我们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
“两位路上注意安全,后会有期。”
纪星舟也在第一时间站起了身,朝司尧拱了拱手,笑容温和而真诚:“大恩不言谢,待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
他说这话时,视线若有若无地从祁修衍身上掠过,那目光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快得像是错觉。
祁修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握着司尧的手腕,拉着他便往楼下走。
司尧被他拽着,脚下踉跄了一下,“你慢点,急啥呀?”
“你跟他......”走到酒楼门口,祁修衍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不满的望着司尧:“很聊得来?”
司尧:......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跟他有啥合得来的?”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墨刃已经结了账出来,玄影也牵了马过来。
见两位主子似乎不太对,两人都默默的牵着马往旁边走了走,低下头等着。
司尧被祁修衍盯的浑身不得劲,正想说什么系统又冒了出来:【宿主,暴君这是吃醋了,真的,你信我。】
司尧挑眉,看着祁修衍的眼神慢慢变了:“祁修衍?”
他轻唤一声,脚步微抬上前一步,祁修衍几乎是瞬间就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司尧的视线。
司尧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再次逼近,凑到祁修衍耳畔,气息缓缓喷洒。
“所以,祁修衍你这是吃醋了,对吗?”
祁修衍脸色腾的就红了,哪怕有面具遮挡,司尧也能看出来,“呵、哈哈......”
“原来某人是吃醋了啊,我还以为你是天生冷脸呢。”
司尧边说边笑弯了腰,玄影墨刃无声且默契的转了个身,一人拨弄着马鞍,一人摸着马头。
祁修衍脸色黑了黑,看着眼前笑的肆无忌惮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可终究,余下的只剩一道听不见的叹息。
“咳咳......”司尧轻咳两声,尽量的憋着笑意,可那声音中的乐,却怎么都盖不住。
见祁修衍脸色实在不好看,司尧抿着唇,伸手拉起他的手:“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走吧。”
“哼!”祁修衍这才轻哼一声,狠狠瞪了司尧一眼,转身走到马旁边。
玄影墨刃立刻退后一步,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祁修衍翻身上马,动作幅度极大,连甩动的衣摆都透露着他此刻的生气。
司尧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也跟着上了马,玄影墨刃见状忙匆匆跟上。
司尧控着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酒楼二楼那扇窗户,纪星舟还站在窗边,朝他微微颔首。
司尧笑着摆摆手,收回目光,缰绳一抖:“驾——”
四匹马同时发力,蹄声如雷,沿着主街朝北门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