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人,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也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赵文谦的额头开始冒汗,看着福公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满殿死寂、人心惶惶的时刻——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重,但很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人的心尖上,踩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须臾——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太和殿的门口。
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两个轮廓。
一个高挑挺拔,龙袍加身,浑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而与之并肩的,姿态闲适的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整个朝堂,瞬间为之一静。
福公公快步迎了上去。
“陛下,公子。”
祁修衍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满殿跪伏的朝臣身上。
步伐依旧,一步,两步......
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响某种倒计时。
司尧落后两步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视线缓缓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扫过,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脊背上全是冷汗。
祁修衍走过丹陛,登上那把龙椅,转身,坐下。
冕旒垂珠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口,就那么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司尧跟在他后面,自然地抬脚朝龙椅侧后方的位置走去,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祁修衍不轻不重的一带,直接便将司尧拽到了身侧坐下。
“这椅子,”祁修衍勾着唇瓣,“刚好能坐两人。”
他手腕微微用力,将司尧拉向自己。
“你就坐这里吧。”
龙椅很大,铺着明黄色的软垫,即便是两人坐下,也还有余地,可问题是......
这是龙椅,是独属于皇帝的位置。
除了皇帝,任何人坐上去,都是死罪。
司尧坐在祁修衍身边,愣了一瞬。
他转头看着祁修衍,那人正看着他,冕旒的垂珠轻轻晃动,露出底下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而下面,炸了。
“陛下!”赵文谦第一个抬起头,脸都白了,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不合礼制,龙椅乃天子之位,岂容他人同坐?这、这是倒反天罡!这、成何体统!”
“赵大人说得对!”
冯源也抬起头,声音比赵文谦还大,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大嗓门底下藏着的颤抖。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龙椅象征江山社稷,唯有天子可坐,他、此人来历不明,怎能高坐龙椅之上?这成何体统?”
“陛下!”又有人站了出来。
“此举于礼不合,祖宗法制,天子威仪,不可轻废,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龙椅乃九五之尊之位,岂容他人僭越?陛下此举,置朝纲于何地?置礼法于何地?”
“陛下!”
“陛下!”
“陛下——!”
一声接一声,群情激奋,大有一副绝不罢休之势。
那些刚才还跪伏在地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愤怒、不可置信。
他们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能想到的礼法、祖制、规矩全都搬了出来,砸向龙椅上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周礼》有云,天子之位,唯天子居之;他人坐之,是为僭越!”
“《礼记》有言,君臣有别,尊卑有序;陛下此举,乃上下失序,君臣混淆!”
“祖宗法制,传之百年,从未有如此之事,陛下岂可因一介布衣,废祖宗之法!”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愤。
那些朝臣们跪在地上,却像是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义正词严,慷慨激昂。
司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好家伙。
他偏过头,看着祁修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祁修衍,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真给你踹下去?”
祁修衍转过头,看着他:“朕、拭目以待。”
司尧挑眉,笑意缓缓漾开,也不再矫情。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龙椅靠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那些人,像是在看一出免费的大戏。
那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下面的人,也彻彻底底的,炸了。
“陛下!您看看他,您看看他那副样子!”
“坐龙椅也就罢了,还在陛下面前翘着二郎腿,这、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放肆!”
“简直是目无君上!目无朝纲!”
“陛下,此人不除,朝纲不振!社稷不安!”
“陛下!”
“司尧此人,来历不明,行事乖张,如今又做出这等僭越之事,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朝纲?”
“请陛下严惩司尧!”
“请陛下将其逐出宫去!”
“此等狂妄之徒,不配留在陛下身边!”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那些朝臣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仿佛司尧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祁修衍司尧静静看着下方,带头的,也就是那几个老蚂蚱,王宣,冯源,赵文谦,孙明远等人。
他们言辞激烈,恨不得字字诛心,可尽管他们一个个色厉内荏,也无法掩盖他们在害怕。
而其余人,更多的只是在跟风,只是因为司尧坐在龙椅之上而感到气愤。
司尧微微侧首,视线落在身侧之人身上,怪不得这家伙连着几天不动。
原来是玩上温水煮青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