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陛下还小,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总爱蜷在冷宫的角落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他便总端着米粥或是冷掉的茶水,跪在他面前,求他喝一口。
那时候的陛下虽然不爱说话,性子也冷,可还是会笑会哭会伤心的。
后来陛下长大了,长大了,就不笑了,也不哭了。
就像个铁人,受伤从不喊疼,就连中毒,他们这些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都不知道。
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转变的呢?
福公公转过头,看着龙床上那道熟睡的身影,眸光无端的开始泛红。
他们不知道司尧到底是什么人,也清楚司尧定然不是普通人,甚至......
不是凡人。
可不论他是谁,他们都希望司尧能留下,哪怕......
只有两年。
私下里,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找司尧,因为他们觉得,司尧不是常人,或许能有办法救陛下。
可福公公清楚,司尧若是有法子,定然不会看着陛下死。
没有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觉得。
可,若司尧公子救不了,那想必是当真救不了,既如此,他们去说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福公公轻叹一声,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小老虎喝了半盆就不喝了,打了个奶嗝,蹭了蹭福公公的手心。
福公公心都化了,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它放回软榻上。
小狸立刻凑过去,在它旁边趴下,两只又挤在一起。
福公公端着剩下的小半盆马奶站起身,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看见玄影还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像一根柱子。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一个端着盆,一个握着剑,望着远处的天。
过了好一会儿,玄影忽然开口:“主子今天,精神很好。”
福公公点头:“嗯。”
“比昨天好。”
“嗯。”
“比前些日子都好。”
“嗯。”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福公公才终于喃喃道:“所以,陛下和公子是......轮着来的?”
玄影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福公公又叹了口气,端着盆走下台阶。
将盆交给外面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回来,继续跟玄影站在一起。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一个叹气,一个沉默。
————
里间,终于传来动静。
很轻,像是翻了个身,又像是坐起来了。
福公公和玄影几乎是同时打起精神,对视一眼,然后福公公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玄影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站在门口,没进去。
龙床上,司尧已经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头发散着,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右手撑着后腰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
似乎不怎么好。
福公公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司尧那只撑着腰的手上,又看了看他那微微蹙着的眉。
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彻底落了地。
果然。
陛下和公子,真的是轮着来的。
玄影站在门口,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盯着门框上的一处雕花,仿佛那朵花忽然长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司尧听见脚步声,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撑着腰的手,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福公公。”
福公公连忙上前几步,垂手站好:“公子醒了。”
“祁修衍呢?”
“陛下去上朝了。”
司尧点点头,没说什么。
福公公又问:“公子可要洗漱用早膳?老奴去传膳。”
司尧嗯了一声。
福公公躬身退下,走到门口,看了玄影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移开。
殿内安静下来。
司尧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确认福公公走远了,才又慢慢把手放回后腰。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他缓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刚一动,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
【出来。】
没有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
【出来。】
还是没反应。
他能感觉到系统就在空间里,正看着自己,但就是不出来。
司尧也懒得管它,自己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拿起帕子开始洗漱。
空间里,系统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外面的司尧,气鼓鼓的。
【宿主,你为什么又关我?】
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怨愤。
【你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司尧一边洗脸,一边在心里回它。
【你难道一点看不出,你家宿主我经历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少儿不宜的东西,不关着你,让你出来看着呗?】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司尧的站姿似乎有点不对。
然后开始仔细打量,扫描,检测......
系统的眼睛慢慢睁大,先是茫然,然后恍然,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
它一边大叫着,一边从空间里钻了出来。
少年飘在半空,浅金色的长发都炸开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宿主!您、您、您......】
它指着司尧,手指都在抖。
【这这这......】
它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您攻的暴君吗?怎么您还被攻了?这对吗?】
司尧转头看它:【为什么不对?】
系统被问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因为、因为......】
它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
司尧放下帕子,靠在架子上,看着它。
【他作为帝王,九五之尊,天下共主。】
【他都愿意为我俯身,把最柔软的一面摊开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交到我手上......】
他顿了顿,转眸看向小系统,唇角微微扬起。
【那我为什么不能?】
【谁规定只能是谁在上?谁又规定攻受必须分明?】
司尧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们的世界只有我们,不妨碍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我觉得值得,所以愿意。】
【仅此而已。】
系统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不对。
【可是......】
【系统。】司尧打断它。
他靠在那里,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上次是我,是因为祁修衍自愿,他若不愿,我再强也强迫不了他。】
他说着,唇角微微扬起:【这次也一样,我若不愿,他再强也没用。】
他看着系统,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得明白,万般对错,都架不住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