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卫的速度很快。
眨眼间,上百骑已经将钱府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府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呵斥声,惊叫声,哭喊声......
整个钱府,瞬间乱成一团。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京中官员。
钱府被围的动静太大,周边那些府邸,一盏盏灯陆续亮了起来。
有胆大的,披着外衣探出头来看。
有谨慎的,只敢隔着门缝往外瞧。
一时间,整条街都活了过来。
钱府斜对面,周府。
周慎是被那震天的马蹄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身旁的周夫人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
“老爷,这是怎么了?”
周慎没有回答,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哭喊声......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火光之下,是黑压压身着玄甲的人,手持火把,将钱府围得水泄不通。
玄甲卫?
是玄甲卫。
周慎的手,微微颤抖。
他扶着窗框,看着对面那座被火光包围的府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钱裕。
钱裕出事了?
怎么会?
陛下知道了?
周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夫人披着外衣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周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火光,看着那些玄甲卫进进出出,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周慎猛地转过身:“说!”
那下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钱、钱府被抄了!”
“玄甲卫说,钱大人勾结亲王,贪墨军饷,伪造账目,罪证确凿,奉、奉旨抄家。”
周慎的腿软了一下,扶着窗框,才勉强站稳。
周夫人的脸色也白了。
她抓着周慎的衣袖,声音发抖。
“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钱大人他怎么会......”
周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火光,一言不发。
周夫人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老爷,您倒是说话啊!”
“您这些年为了咱儿子,替那位说了那么多话,会不会、会不会也有人来抄咱们家?”
“老爷!您别不说话啊!”
“够了!”周慎被她问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闭嘴!”
周夫人被吼得一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你冲我吼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怎么办?”
周慎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心里一阵烦躁,又一阵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大晚上的,周大人好大火气啊。”
那声音淡淡的,慵懒又玩味,可落在周慎耳中,却像是惊雷一般。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而他身后,还有一人,半倚着门框,姿态闲适,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周慎的目光,从门口那人身上,移到门框边那人身上。
下一秒,“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下、下官参见陛下!”
“见、见过公子!”
声音发着抖,颤得厉害。
周夫人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
好一会,她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周慎身边,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门口。
祁修衍半倚着门框,没动,甚至连眼神都不曾施舍过屋里半分,只是静静的看着司尧。
司尧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便自己抬脚走了进去,径直来到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周大人。”司尧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唇角微微扬起,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起来吧,这大晚上的,地上凉。”
周慎跪在地上,没敢动。
“下、下官不敢......”
司尧挑了挑眉:“让你起来就起来。”
“跪着说话,我脖子疼。”
周慎:......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司尧一眼。
那张脸,明明带着笑,却让他心里不断发毛,后背更是冷汗直冒。
犹豫了一会,还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周夫人也跟着站起来,缩在他身后,抖得像筛糠。
司尧看着他们,眼神淡淡的,也不说话,周慎低着头站立不安,头皮发麻。
耳边还回荡着外面钱府中传来的嘶喊求饶声,身前是两位活阎王,
过了好一会儿,司尧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这外面的动静,周大人可听见了?”
周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听、听见了。”
司尧笑着点点头:“钱裕,户部郎中。”
“勾结宁王,贪墨军饷,伪造账目,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他一桩一桩,细细数着,淡淡说着,眸光静静的望着周慎。
“周大人,你说,这些罪状,够他死几次?”
周慎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着司尧,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司尧勾了勾唇,继续道:“玄甲卫在他书房里,搜出了跟宁王往来的信件。”
“包括他上任以来所有经他手的账目。”
“地窖里,还藏着近二十万两白银,和一堆古玩字画。”
“这些东西......怕是足够让他死十次了吧?”
他说着,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慎:“周大人觉得呢?他该不该死?”
周慎的腿,又软了几分。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该、该死......”
司尧点点头:“是啊,该死。”
“所以,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他顿了顿,眉眼突然弯了弯,也让周慎的心狠狠一跳。
“周大人,你说......”
“下一个,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