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司尧将祁修衍稳稳放在软垫上。
祁修衍靠在车壁上,脸色还是黑的。
司尧在他旁边坐下,“让你别去又不肯,走不动还要跟我犟。”
他顿了顿:“怎么说你好?”
祁修衍黑着脸,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车顶。
心里却在暗暗记着。
一笔一笔。
一桩一桩。
等到他好了,这些,都要一一讨回来。
没一会儿,车帘被人掀开。
玄影将小狸递了进来,司尧接过来,随手递给祁修衍。
“抱着。”
祁修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狸。
那小东西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祁修衍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向司尧。
马车已经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修衍再次开口:“你到底要去干嘛?”
司尧靠在车壁上,姿态闲适:“说了去街上逛逛,顺便去吃个饭,饿了。”
祁修衍:“御膳房不够你吃?”
司尧微微侧首:“吃厌了,换换口味。”
祁修衍:......
他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司尧也不躲,就由着他看。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
一个气死人不偿命,一个气个半死但架不住头铁。
马车缓缓从宫门侧门驶出,汇入正街的人流中。
司尧掀起车帘,看向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边是各色店铺,酒肆、茶楼、布庄、杂货铺,鳞次栉比。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
“桂花糕,新出炉的桂花糕。”
人流穿梭,摩肩接踵。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三五成群的少年,有步履匆匆的商贾。
一片繁华景象。
祁修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说要吃东西吗?”不找酒楼,在这里逛什么?
司尧放下车帘,回过头看他。
“这街上,不有的是吃的吗?”
他说着,伸手敲了敲车壁。
车帘很快被人掀开。
马车停下,福公公探头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司尧站起身:“我下去买点吃的,你在车里别动。”
说完,也不管祁修衍什么反应,直接就跳下了马车。
祁修衍看着那离开的背影,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
司尧已经混入了人群中,玄影跟在身后。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司尧!”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群里,一道身影停了下来。
司尧回过头,看向马车的方向,脸上带着笑。
“放心。”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先试试。”
“有好吃的,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说完,他一转身,又挤进了人群里。
祁修衍:......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墨刃则勒住缰绳,将马车赶到一处比较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福公公跳下马车,来到车窗边,小心翼翼地问。
“爷,奴才去前面看看,可有什么......”
“不用。”祁修衍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冷冷的,硬邦邦的:“不饿。”
福公公缩了缩脖子,默默地退后几步,守在马车旁。
墨刃站在旁边,全程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隐形人。
马车里,祁修衍靠在那里,一个人生着闷气。
怀里的小狸抬起头,看着他。
“喵——”
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祁修衍低头看着它,一人一猫就这么被晾下了。
————
街上,司尧每看到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就停下来。
这个买一点,那个买一点。
好吃的,就多吃两口。
不好吃的,就尝一口,然后拿在手里。
拿不住了,就往身后一递。
玄影跟在后面,从善如流地接过。
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司尧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这个是甜的,买一点,跟他常吃的不一样。”
玄影点头,上前买了几块。
“这个是甜的,这个也是甜的......”
“啧,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甜了?这个不要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
没多会儿,司尧手里就换了一轮,玄影手里则堆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司尧的目光落在前面一个摊子上。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插在草靶子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司尧停下脚步,问玄影:“他吃过吗?”
玄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没有。”
“主子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
司尧走到老伯面前:“来五串。”
“诶好,公子稍等。”老伯笑呵呵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拔下五串糖葫芦,递给他。
玄影立刻上前付钱。
司尧接过糖葫芦,转身递了一串给玄影:“试试。”
“酸甜口的,还不错。”
玄影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多谢公子。”
司尧看着他,“你自己的钱,谢我干什么?”
玄影垂首:“公子花出去的银子,回去后福公公都会补给属下的。”
司尧了然的点点头,没再多说,拿着剩下的糖葫芦,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浓烈的怒气。
“李文轩——!”
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求饶声。
“哎哟哎哟,娘子,轻点轻点,疼疼疼......”
司尧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循声看去。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揪着一个男子的耳朵,将他从人群里拽出来,手上的力道可谓是半点都不含糊。
那男子穿着一身锦衣,生得倒是端正,只是此刻龇牙咧嘴的,半点形象都没有。
“娘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试图去掰那只揪着自己耳朵的手。
可那女子手上力道半点都不松,反而又加了几分。
“错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上次说再也不去喝酒了,结果呢?”
“这次又偷偷跑出来,李文轩,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周围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围观。
有人笑着起哄。
“哎哟,这李大公子怎么又被逮着了?”
“我说李大公子,你就不能走远些吗?每次都被夫人抓回去。”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妇人立刻来了劲。
她伸手,一把揪住身边那人的耳朵。
“走远些?”
“怎么?看来这事你常干呐?”
“之前总说主家留工要晚些回,莫不是也躲哪喝酒去了?”
那人一阵哀嚎。
“什么呀?你放手放手,我那是真的在干活!”
“我这不就顺嘴说一句吗?你怎么还来劲了?”
周围的人,笑得更欢了。
司尧看着这一幕,“这小丫头,看着有点眼熟。”
“谁啊?”
玄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解释道:“回公子,那是沈敬之之女,沈宁微。”
“那位,是李蕴之子,李文轩。”
司尧恍然地点点头:“这两人,看着倒也有趣。”
玄影也跟着点了点头:“公子有所不知,这两人自从成亲后,倒也还算和气。”
“李家将李文轩那些丫鬟通房都遣散了,勒令其不可再出入烟花之地。”
“除了还有些好酒之外,倒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两人在这条街上,也算是出了名了。”
司尧点点头:“倒也是两个冤家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