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闭着眼睛,吻得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无法压抑的渴望与本能的霸道。
他就那样吻着,仿佛要将这半个多月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可下一秒——
“嘭!”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祁修衍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晃了晃,靠在池边。
可他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是笑,带着血丝的笑,浓烈的,肆意的。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满足,有终于做了一直想做之事的畅快。
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转过头,看着司尧。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再是前些日子的空洞死寂,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光。
司尧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嘴唇,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那触感,还留在唇上。
他瞪着祁修衍,瞪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祁修衍我草你大爷!”
一声怒吼。
拳头也再次紧随而至。
祁修衍侧身避开,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他没有还手,只是闪躲。
司尧一拳接一拳,打得水花四溅。
“你他妈敢亲老子?”
一拳。
“你他妈不想活了?”
一拳。
“你有本事别躲!”
又一拳。
“靠!”
再一拳。
祁修衍躲闪着,脸上挨了两下,嘴角泛起淡淡淤青与血丝,还有化不开的笑意。
原来,心底的冲动是这个吗?
感觉,还不错。
浴池里,水花四溅。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没有内力,只有拳脚。
司尧的拳头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发泄的意味。
祁修衍躲闪着,偶尔格挡,但始终没有还手。
他不想还手,也舍不得还手。
他知道,司尧在生气。
气他让人看着他,气他不告诉他真相,气他一个人躲起来等死。
可这生气,是因为在乎。
他,在乎他。
这个念头,让祁修衍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宁愿多挨几拳,也不想停下。
————
门外,福公公正守在那里,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祁修衍我草你大爷!”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水声和打斗声。
福公公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就见浴池里,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地扭打,水花四溅,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福公公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
猛地缩回脑袋,站得笔直。
他抬着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片刻,他又悄悄往里瞥了一眼。
还在打。
他再次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念叨——
看不见,听不见,对,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浴池里,两人还在打。
祁修衍也不再是一味的躲闪,偶尔会反击,但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用内力。
司尧一拳挥过去,祁修衍侧身避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司尧另一拳又挥过来,祁修衍松开手,后退一步。
司尧欺身上前,抬腿横扫。
祁修衍弯腰避开,顺手在他腰上扶了一把。
“滚!”司尧怒喝。
祁修衍笑着后退,脸上又挨了一拳。
但他不躲了,就站在那里,司尧的拳头停在他面前,差一点就落下去。
他看着祁修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那个气啊。
“你他妈——!”
他咬了咬牙,收回拳头。
“不打了?”
祁修衍摸了摸淤青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消气了吗?”
司尧瞪着他,没说话。
祁修衍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一尺。
水汽氤氲,将两人笼罩其中。
祁修衍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司尧的脸。
司尧下意识想躲,却被那眼神定住了。
祁修衍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唇上。
那指尖,哪怕在这温泉中依旧带着淡淡的寒意。
司尧没躲,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直白到,他想忽视都做不到。
祁修衍开口,声音沙哑:“司尧,这次,不走了,好吗?”
司尧依旧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祁修衍轻笑:“我知道,你还有任务。”
“也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回去。”
“我不求你永远留下。”
“只求你——”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水汽氤氲中,那张脸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阴郁,似乎淡了几分。
“陪我这两年。”
“待我死了后,你想去哪都行。”
“就当,陪陪我,好吗?”
司尧抿着唇,视线落在祁修衍脸上,眸光不受控制的暗了暗。
祁修衍一直盯着司尧,自然也没错过他眼中的暗色,心里突然莫名的一空。
他立刻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须臾,又若无其事的抬眸,笑了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苦涩。
“是我唐突了,你别生气。”他抬着手却又僵在半空。
见司尧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他只能收回手,转身,缓缓朝浴池边走去。
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司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想起祁修衍刚才的眼神,那强压下去的失落,那若无其事的笑容,苦涩到让人心里发堵。
司尧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动心,竟然是一个男人。
可偏偏,就是这个狗暴君。
从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那些情绪,他一直在刻意忽略,刻意压制。
但现在,看着那道背影,那些压制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司尧咬了咬牙。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然后——
两步追上去,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祁修衍懵了,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手刚抬起来,就对上了司尧那双眼睛。
那眼神,带着几分警告,几分戏谑,还有几分——
祁修衍读不懂的东西。
但他读得懂那警告。
于是,他老实了。
乖乖地窝在司尧怀里,连动都不敢动。
司尧抱着他,大步走到衣架旁,单手抽过那宽大的浴袍,随手盖在他身上。
然后,直接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祁修衍被浴袍盖住,只露出一张脸,愣愣地看着司尧。
他不知道司尧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司尧抱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所有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那样看着司尧的侧脸,看着那紧绷的下颌线,那微微抿着的唇,那——
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眉眼。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走到门口,福公公正守在那里。
看见司尧抱着祁修衍出来,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上前。
“公、公子?陛下怎么了?”
司尧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福公公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福公公。”
司尧的声音很平静。
“将养心殿所有人全部撤走,包括玄甲卫,一个不留。”
福公公愣了一下,然后——
“是!”
他提着下摆,一溜烟跑了。
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