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瞪大眼睛:“靠!祁修衍,你还记得你是个皇帝吗?”
祁修衍看着他,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这与我是不是皇帝有何关系?”他说,“你连事情都不给我解释清楚就想诓我答应。”
“司尧,你真把朕当傻子了?”
司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硬生生憋出一个字:
“你——!”
祁修衍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得意。
司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他咬牙切齿,“算你狠。”
他转身就走。
身后,祁修衍唇角微微扬起,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门。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商铺开门,小贩摆摊,行人来来往往。
除了偶尔匆匆而过安置灾民的官兵,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似乎并没有影响这座城市的日常。
司尧走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
祁修衍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司尧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祁修衍,你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吗?”
祁修衍看着他,没说话。
司尧继续道:“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三年里,会发生很多事。”
“你会遇到很多人,你会看到很多风景,你会......”
“你可能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你只是不曾与外界有过接触,如今你走出来了,你慢慢会发现,对于我,你或许只是一时的兴起。”
“到时候,你怎么办?”
祁修衍认真地听完,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司尧愣住,刚准备说什么,祁修衍继续道:“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只知道,看不见你,我会烦躁,生气。”
“你若想回家,我不拦你,但必须是三年后。”
他看着司尧,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司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释然,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
“行吧,谁让你是老大呢。”他笑着:“三年就三年。”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祁修衍眼睛微微一亮,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客栈门口,店小二正在打扫门前的落叶。
看见两人走过来,连忙弯腰问好:“两位客官早。”
司尧点点头,径直走进去。
祁修衍跟在后面。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小狸立刻从床上跳下来,颠颠地跑过来。
围着司尧的脚转圈,“喵喵”地叫着,像是在抱怨他们一夜未归,没给它吃饭。
司尧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去给你找吃的。”
他又抱着小狸转身,来到下面,祁修衍见状也跟了下来。
司尧朝小二招了招手,小二立刻上前:“客官要点什么?”
“三碗面,加蛋,谢谢。”司尧将小狸放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给祁修衍。
“吃点东西再去睡会,饿了。”
祁修衍端过茶,喝了一口:“好,吃完你先去睡,我去找福安。”
司尧转头看向他:“一夜没睡,你就不困吗?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祁修衍笑了笑,又喝了口水,借闭眼的一瞬间,掩去了眸中的苦涩。
时间这个东西,似乎一直都对他不是很友好,特别,是在遇上司尧之后。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才重新抬眸看着司尧,唇角微扬:“你不是要治理水患吗?”
“我让福安和李蕴去找找那几人,若是可以,便让他们将人带过来。”
“具体如何做,你再跟他们详谈。”
司尧“啧”了一声:“我能跟他们说什么?我又不懂水利。”
“那你为何......”
“我只是觉得,他们兴许能派上用场。”司尧打断他。
“祁修衍,人才不光是那些会写诗、会讲大道理的读书人才是人才。”
“民间,多的是大把大把的人才,也有的是各行各业的能人。”
“他们或许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有经验。”
“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才是精华,是真正管用的好东西。”
“办事用人,不能光看读过多少书,得看能不能用上。”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把手边能用的都用起来,才能花最少的工夫,办成最要紧的事。”
“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
“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太平,没灾没祸,不打仗,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这就够了。”
司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祁修衍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坐在那里,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司尧脸上。
那张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还在认认真真地说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话。
——把对的人放在对的地方。
——百姓要的不是朝廷赏多少银子,他们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日子。
祁修衍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十五岁,被那群大臣从冷宫里拉出来,推上那把龙椅。
没人教过他这些。
那些跪在他面前口称“陛下”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和轻蔑。
他们教他的是“陛下只需垂拱而治”,是“臣等自会为陛下分忧”,是“陛下年少,不懂朝政也是常理”。
一开始他不懂,但后来他懂了,所谓的“垂拱而治”,就是让他们继续贪,继续捞,继续把国库的银子搬进自家后院。
所以他杀了他们。
一个接一个地杀,一批接一批地杀,杀到朝堂上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可杀了之后呢?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皇帝。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些该死的人就得死,那些该杀的人就得杀。
至于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