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抱着小狸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
他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走进去,转身就要关门。
祁修衍跟在后面,见他关门,下意识地抬脚就要往里进。
司尧的手抵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刚处置了那么多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别跟着我了,去忙吧。”
“让我睡一觉,行吗?”
祁修衍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司尧,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
司尧没躲,就那样与他对视。
片刻后,祁修衍动了。
他已经迈进门槛的那只脚,缓缓收了回去。
“好。”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司尧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祁修衍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走廊尽头,有店小二端着茶水上楼,看见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祁修衍没注意那些。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司尧的表情。
疲惫,烦躁,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是因为自己吗?
他今天做了什么?
早上跟踪那几个人,然后查抄了林府,再然后......
好像就没做什么了。
他一直记得司尧说的话。
他说要查案,找证据,他就陪他去找。
虽然他觉得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虽然他有更好更快更直接的方法,但他要这样做,所以他就陪着。
他说要慢慢来,他就慢慢来。
他说要小心谨慎,他就小心谨慎。
明明自己一直在迁就他,为什么他好像还是很生气?
为什么?
祁修衍想不通。
他站在原地,将最近的一切细细回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司尧变得不对劲的?
是昨晚?
是前天?
还是更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司尧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嫌弃,是无奈,是偶尔的愤怒。
现在呢?
多了闪躲,回避,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
祁修衍闭上眼,靠在门边的墙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阳光从西斜变成了偏西,又从偏西变成了昏黄。
祁修衍一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也没有敲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不想走。
房间里。
司尧睡了一觉醒来,眼里却没有刚醒来的惺忪,很明显,他并没有睡着。
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凉意,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
小狸从他怀里跳下来,在桌子上跑了两圈,最后凑到他手边,用湿润的小鼻子嗅着他的手指。
司尧垂眸看它。
“饿了?”
小狸“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回应。
“饿了现在也没东西吃,饿着吧。”
司尧又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喝水。”
小狸低头嗅了嗅那杯水,然后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司尧没理它,只是坐在桌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的背。
小狸被他摸得舒服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眯着眼睛趴下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小狸的呼噜声。
司尧盯着小狸,眼神却没有聚焦。
系统飘在他面前,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什么。
司尧没理它。
系统绕着桌子飞了一圈,又飞了一圈,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宿主。】
司尧没说话。
系统又飘近了一点,光球的频率微微加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宿主,暴君还在门外,您......】
司尧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垂下眸子,继续盯着小狸。
小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趴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司尧坐在那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
小狸舒服地眯着眼睛,系统飘在半空,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暗红。
终于,司尧动了。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停顿了好久,才重重吐出。
然后,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狸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喵”地一声蹿到了床底下。
司尧没管它,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祁修衍就站在那里。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听见开门声的那一刻,便直直地盯了过来。
那目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一样。
司尧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感觉让他更烦躁了。
“我们谈谈。”他说。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没听清司尧说了什么。
“什么?”
司尧转身往回走:“进来吧,我们谈谈。”
祁修衍抬脚跟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的光。
司尧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祁修衍在他对面坐下,抬眸看着他。
“谈什么?”
司尧也看着他。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落在祁修衍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是深邃的,幽暗的,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司尧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很难开口。
“祁修衍,”他深吸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对劲?”
祁修衍眉头微皱。
“我?”他问,“何处不对劲?”
不一直是你时好时坏的吗?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司尧叹了口气。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你就一直非得跟我挤一张床。”
“什么‘我在你才能睡得着’,怎么?小爷我是什么安眠药转世吗?我躺旁边可以助眠?”
祁修衍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安眠药转世”,但他听懂了司尧的意思。
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嗯。”
司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