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行,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门高大,城墙坚固,城楼上写着三个大字——云州城。
  城门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成百上千的灾民,像牲口一样被堵在城外。
  他们或坐或卧,挤成一团,有人试图靠近城门,立刻被守城的士兵用长枪逼退。
  大多数人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车辆,眼神里带着乞求和绝望。
  见车队过来,那些灾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老爷,行行好吧。”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求求你们了,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们了......”
  人群蜂拥而上,瞬间把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向马车,一张张瘦得脱相的脸上满是哀求。
  “退后!都退后!”
  守城的士兵冲了过来,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毫不客气地往那些灾民身上招呼。
  “滚开!都滚开!”
  惨叫声响起,有人被枪杆砸中脑袋,有人被踹倒在地,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玄影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所有人耳中。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为首的小队长打量着这行人,第一辆马车与拉车的马都是好马,随行的人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商旅。
  “敢问几位是......”他试探着问。
  玄影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立刻有玄甲卫上前,挡在那些灾民面前。
  他们也不动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
  那些灾民被挡住,却不肯散去,只是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马车。
  “爷......”福公公压低声音,“给不给?”
  玄影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福公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么多人,根本分不过来。
  若给一部分,那没给的就会更疯狂。
  到时候,就不是施舍,而是灾难了。
  但那些灾民不知道。
  他们看着马车里的人,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绝望,还有......
  一丝隐隐的怨恨。
  就在这时,城门忽然大开。
  一队官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
  “都给本官住手!”
  他大喝一声,那些官兵立刻冲进人群,挥舞着刀鞘,狠狠砸向那些灾民。
  惨叫声再次响起,此起彼伏,人群终于被驱散开来。
  那中年男子快步走到马车前,撩起衣摆,直接跪了下去。
  “云州知府周康,叩见陛下!”
  他身后,那些官兵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马车里,玄影沉默了片刻,起身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周康。
  “周知府就是这般对待百姓的?”
  周康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碎石子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不敢动。
  面前的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他偷偷抬眼,想看清那张脸,却被站在车旁的那个侍卫冷冷扫了一眼,吓得立刻垂下头去。
  周康心里飞快地转着。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那些该死的灾民,偏偏这个时候堵在城门口闹事,还被陛下亲眼看见......
  就在周康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狡辩时,那被暂时驱散的灾民开始慢慢哄闹了起来。
  “陛下?是皇帝?暴君?暴君来了?”有耳朵好的听到了周康的话,低声嘟囔着。
  然后声音慢慢传开——
  “暴君!是暴君,那是暴君!”
  几乎是声音炸开的一瞬间,玄影就被福公公眼疾手快的拉进了车厢里。
  “别出声。”福公公轻声安抚了一句,又匆匆起身出了马车,外面的躁动还在继续。
  “让暴君出来!我们要问他,朝廷的银子去哪儿了?”
  “凭什么把我们关在城外?凭什么?”
  “暴君!滚出来!”
  “暴君!滚出来!滚出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马车,那些守城的士兵拼命阻拦,却根本挡不住。
  枪杆砸下去,有人倒下,立刻又有更多人冲上来。
  那些瘦骨嶙峋的脸上,满是愤怒和绝望,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暴君!滚出来!”
  “你凭什么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马车里?凭什么?”
  “滚出来!滚出来!”
  玄影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骂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不是,不该出去的?
  他转头看向墨刃,后者无声的冲他摇了摇头:“没事,福公公会处理。”
  “知府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处理?”外面传来福公公厉喝的声音。
  周康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冲那些官兵大喊:“拦住他们!拦住!谁敢冲撞圣驾,格杀勿论!”
  官兵们拼尽全力,终于将人群拦在了几丈之外。
  但那骂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暴君......”
  “你会遭报应的!”
  “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你!”
  一句句,一声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玄影坐在马车里,面色愠怒难看至极。
  福公公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往心里去。”
  玄影抿了抿唇,没说话。
  墨刃坐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了握玄影的手腕。
  外面的骂声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官兵们彻底镇压下去。
  几个闹得最凶的被按在地上,绑了起来,其余人被驱赶回原来的位置。
  周康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让陛下受惊了,请陛下恕罪!”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才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进城。”
  周康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引路,马车缓缓启动,朝城门驶去。
  周康跟在马车旁边,弓着腰,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
  “陛下,刚才那些刁民,您别往心里去。”
  “他们就是饿急了,脑子不清楚,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臣一定会严加惩处,把那些带头闹事的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