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队伍一路向南,穿过平原,越过丘陵,沿途经过几个小镇,都在镇子上落脚过夜。
六部尚书的待遇也稳定下来,包子、咸菜、粥、偶尔有点热汤。
房间从两人一间换成三人一间房,虽然挤,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他们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感恩戴德。
“沈大人,”李蕴压低声音,“你说,爷这是不是故意的?”
沈敬之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就是......”李蕴斟酌着措辞,“先给我们最差的,然后再给稍微好点的,让我们觉得已经很好了。”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就算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李蕴一愣,随即苦笑:“是啊,能怎样?”
至少,比起前几日,现在已经是天堂了。
人呐,就是这样。
经历过最差的,稍微好一点就觉得是恩赐。
前面那辆马车里,司尧靠在车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
“祁修衍,”他忽然开口,“这都三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祁修衍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他:“怎么?急了?”
“急倒是不急,”司尧道,“就是觉得奇怪。”
“陈敬那老狐狸,那天夜里传了信,按说对方应该早就收到了。”
“可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不正常。”
祁修衍放下书,淡淡道:“正因为不正常,所以才正常。”
司尧挑眉:“怎么说?”
“对方若是沉不住气,收到信就动手,反倒容易对付。”祁修衍道,“能沉得住气,说明他谨慎。”
“谨慎的人,要么不动,要动,便是致命一击。”
司尧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嗯。”祁修衍重新拿起书,“等着。”
司尧“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辘辘,扬起一路尘土。
——第四日。
队伍进入一片山道。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零星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祁修衍和司尧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走在前面。
小狸被留在马车里,由福公公照看着。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然——
祁修衍眸光微动,勒住缰绳。
司尧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祁修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
山林中,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炸开,【林子里有人,很多,正前方和两侧都有。】
司尧眼神微变,几乎同时——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两侧林中激射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祁修衍第一时间抬手一拍马脖子,那马吃痛,嘶鸣着朝前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一闪,已经来到司尧身侧。
不等司尧反应,祁修衍一把揽住他的腰,直接从马背上掠起,朝后面的马车飞身而去。
“你......”
司尧刚开口,人已经被塞进了马车。
“在这待着别动。”祁修衍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出了马车。
司尧还没站稳,福公公已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公子靠里些。”福公公声音发颤,却死死挡在他前面,“这马车是特制的,一般的箭射不进来。”
话音刚落,“笃笃笃”的闷响声从车壁上传来,那是箭矢钉在木板上的声音。
司尧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玄影墨刃已经跳下马车,剑光如织,将源源不断的箭矢挡开。
但那箭矢太密,太多。
后面那辆普通马车就没这么幸运了。
箭矢穿透薄薄的车壁,钉进车厢里。
“啊——!”
惨叫声从那辆马车里传来,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救命啊——!”
“爷!爷!救命啊......”
六部尚书挤在马车里,一个叠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有人被流箭射中了胳膊,血流如注,却连喊都不敢大声喊,只能咬着牙死死忍着。
那场面,混乱至极。
司尧静静看着,箭雨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慢慢停下。
山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林中涌出,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玄影墨刃粗略一扫,脸色瞬间凝重。
上百人。
至少上百人。
而且看那身形步伐,绝非普通刺客,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祁修衍站在马车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黑衣人没有废话。
为首之人一挥手,上百人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玄影墨刃瞬间迎了上去,剑光如织,血花飞溅。
祁修衍也动了。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人倒下。
但对方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立刻有两人补上。
杀了两个,立刻有四人围过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祁修衍很强,内力深厚到恐怖。
但他只有一个人。
那些刺客都是精挑细选的杀手,虽然单个不是他的对手,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更重要的是......
他们不跟他正面交锋。
只是缠斗,拖延。
用人数,用时间,用体力,一点一点地消耗他。
蚁多咬死象。
这句话,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